撰稿人是方敏。
标题很克制:《沈氏信托风波暂息,市场关注点回归基本面》。
内容也相对客观,没有过多的揣测,只是忠实地复述了会议上公布的关键信息,并引用了几位匿名分析师的正面评价。
“联系一下这位方记者。”沈砚将简报丢在桌上,对罗-伯特·张说,“告诉她,如果她对我们的公益项目和家族治理理念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访谈。”
他不需要赞美,但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传声筒,将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力,主动引导到他预设好的、更安全、更可控的轨道上来。
喧嚣散尽,夜色渐深。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一人。
他揉了揉眉心,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那股在人前撑起的强大气场终于卸下,流露出一丝疲惫。
他打开了加密通讯软件。
几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是林恪那边刚刚传来的。
第一张,是那个环形的座位布局,空旷而肃穆。
第二张,是白板上用两种文字写下的规则,字迹清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第三张,是达瓦和贡布的侧脸,两个粗犷的汉子,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分明是在倾听。
沈砚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缓缓划过,最后,停留在了一张林恪的背影照上。
他背对镜头,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高清卫星地图前,一身素净的便服,身形挺拔如松。
一根细长的木棍被他握在手中,微微下指,像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
专注、冷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即将落子的棋盘。
沈砚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人,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去理顺一团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乱麻。
他没有用枪,没有用钱,只用了最简单的规则、最直观的地图,和最朴素的逻辑。
他让那些习惯了用拳头和嗓门说话的人,坐了下来。
这比在资本市场上打赢一场百亿级别的攻防战,要难得多。
沈砚关掉屏幕,身体彻底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只有在这样绝对的独处中才被允许流露的……柔和。
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那些所谓风浪,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法堂”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即将结束。
酥油茶的香气渐渐淡去,重新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取代。
但这一次,当达瓦和贡布再次看向对方时,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敌意,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林恪的手机,再次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依旧是沈砚的加密线路。
这一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刚被财经快讯全网推送的、沈氏股价强势反弹的K线图。
那条鲜红的、昂然向上的曲线,在林恪的瞳孔中,投下了一抹比窗外阳光更炽热的光。
林恪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缓缓站起身,走向那群刚刚看清了自己家园全貌,内心正经历着剧烈震荡的部族众人。
第二轮的争吵没有如期而至。
第三轮协商开始时,达瓦站了起来,却没有再高声控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被林恪指出的、三十年前就被废弃的旧水渠,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用一种沙哑的、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