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案,大胆,疯狂,但却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林恪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
23:56:31。
墙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像死神的催命符。
他甚至能想象出,一辆黑白相间的苏黎世警车,正闪烁着警灯,无声地滑过雨夜的街道,即将抵达这栋建筑的外围。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做任何尝试。
“石匠,”林恪按下耳麦,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尝试漏洞攻击。我需要时钟暂停,至少两分钟。”
“收到!”
与此同时,林恪抬起头,对沈砚下达了第二个指令,简短而清晰。
“回来。堵门。”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后撤,高大的身躯回到机房内。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出口。
唯一的退路,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垂直竖井。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他们合力转向旁边一台早已废弃、但分量惊人的旧式配电柜。
“嗬!”
沈砚低喝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将那重达数百公斤的铁疙瘩硬生生从墙边撬动。
林恪则用撬棍在另一侧辅助,控制方向。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沉重的配电柜被他们合力推到了那扇仅开了一指缝的金属门前,如同一座临时的堡垒,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机房内的时间仿佛走得更慢了。
23:58:00。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墙上电子钟冰冷的跳动声。
耳麦里,传来石匠急促的呼吸和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最后,是他的一声确认。
“攻击已发起!供电局终端已收到我伪造的告警信号……正在转发……主控单元收到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恪和沈砚同时看到,那台仍在孤独运转的灰色机柜上,十几盏规律闪烁的绿色指示灯,突然陷入了一片混乱!
它们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闪烁,红绿交替,像一台濒临崩溃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系统即将进入保护性休眠的明确前兆。
但时钟是否会完全停止?休眠期究竟有多长?没有人知道。
林恪和沈砚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站在那道被堵死的金属门前,目光死死锁定在门缝里透出的、那块液晶显示屏上的倒计时。
`00:01:05`
`00:01:04`
时间在飞速流逝,而远处的警笛声,似乎穿透了层层混凝土,在雨夜的背景音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00:00:32`
`00:00:31`
`00:00:30`
就在秒数跳到“30”的刹那,液晶屏上的数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猛地定格。
猩红的数字僵硬地停在那里,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嗡——”
整个机房内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机器嗡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只有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如同敲响的丧钟,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提醒着他们,现实世界的时间,仍在无情地向前。
林恪的目光穿过黑暗,与沈砚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那双总是燃烧着混沌火焰的眼眸里,映着自己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冰冷的墙壁,也不是去检查任何设备。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自己左胸的衣料上。
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平稳,有力,精准。
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属于他自己的时钟。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在外部世界警笛的催逼下,他开始用自己的心跳,为这场被冻结的时间,重新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