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每转动一格,都伴随着内部齿轮因锈蚀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地下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反复刮擦着在场两人的神经。
林恪的心跳依旧平稳。
他早已将自己的感官与情绪剥离,此刻的他,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台绝对理性的执行机器。
他的大脑在计算,手指在执行。
第一个数字“2”,转盘停在了预定位置。
他没有停顿,指尖顺势下滑,拨动了下一个数字,“3”。
沈砚在他身后半米处,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都投向了走廊的来路,将后背这片唯一的死角,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林恪。
他听着那令人不安的机械摩擦声,听着林恪稳定得近乎非人的呼吸,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1”…“1”…“9”…
数字被一个个送入那片黑暗的未知中。
当林恪的手指最后一次拨动转盘,将数字“7”精准地卡入到位时,整个走廊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耳麦里,石匠小组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显然,他们也在同步经历着这场无声的煎熬。
难道,错了?
这个念头只在林恪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就被他绝对的逻辑判断力掐灭。
从谜题到线索,再到这串数字,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如果错了,那说明整个前提就是个陷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到第五秒时。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从铁门心脏深处传来的机簧归位声。
紧接着,那枚古老的数字盘上,刚刚被林可输入过的六个数字——2、3、1、1、9、7——依次亮起了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荧光。
成了!
几乎在绿光亮起的同一时间,门体内部爆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仿佛钟表匠在疯狂工作的机械解锁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无数个齿轮、弹簧、锁销在被尘封了数十年后,第一次被唤醒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近十秒,像一场短暂而急促的金属风暴,最后,随着一声沉重的“嗡——”的低鸣,戛然而止。
厚重的铸铁门,没有向外打开,而是无声地、平滑地向内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走廊里更古老、更干燥的尘埃气息从门缝里涌出,带着一丝绝缘材料轻微老化的味道。
沈砚的动作比林恪的视线更快。
他几乎在门缝成型的瞬间,就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型信号中继器,手臂闪电般探入门缝,精准地贴在了门框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铁门停止滑动后的下一秒,便已收回手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恪的目光则已经穿过门缝,投向了内部。
门后,并非他们预想中的通道或者房间。
那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约三平米见方的过渡间,四壁都是由同样厚重的金属构成,像一个焊死的铁盒子。
而正对着他们的,是另一扇门。
一扇比刚刚这扇更厚重、更具压迫感的金属门。
那扇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没有转盘,甚至连一道门缝都看不到。
唯一的特征,是门体正中央,一块A4纸大小、光滑如镜的黑色玻璃面板。
它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冰冷地横亘在唯一的通路上。
“第二道门……”石匠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生物识别锁。根据U盘里碎片化数据的反向推导,需要同时进行掌纹和视网膜扫描。数据库是完全独立的,U盘里没有任何生物信息记录。我们……过不去。”
这个结果,在林恪的预料之中。
一个将物理机械锁和顶级生物锁结合的安保系统,才符合“月相锁”背后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
他侧身挤进过渡间,沈砚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的铁门在感应到内部无人后,又在一阵低沉的机械声中缓缓合拢,将他们彻底关在了这个狭小的“铁棺材”里。
林恪打开头戴式探照灯,细微的光束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黑暗。
他将光打在那块黑色的玻璃面板上,面板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同时,也让其内部极其细微、如蛛网般密布的电路纹理显现了出来。
这是最顶级的压力感应与信息采集面板,任何试图物理破解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入侵,立刻触发自毁程序。
林恪的目光没有在面板上停留太久,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这个密闭的空间。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天花板的正中央。
那里,是一个比A4纸略大的、老式的方形通风口格栅。
格栅的边缘,有几颗螺丝的卡扣处,能看到极其轻微的、因反复受力而产生的金属变形痕迹。
像是曾被不止一次地拆卸和安装过。
与此同时,几百米开外,街对面的咖啡馆二楼。
汤姆·斯通将手机里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放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