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恪的眼神变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冰冷而锋利。
“你说他们能从管道交汇处离开。”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质问。
安娜·拉尔森提供的情报,直接导致了他们这次错误的追逐。
面对两人的审视,安娜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她手中的光柱从沈砚高大的身影上扫过,最后停在林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我说的是,你们可以比他们先到三分钟,‘截住他们’。”
她一字一顿,强调着那个词。
“但我没说过,他们会从这里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林恪脑中那个死结,却又立刻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迷雾。
安娜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两人面前,形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我告诉你们那条捷径,是让你们来看一样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林恪的肩膀,投向那辆空荡荡的平板车,和那条黑洞洞的狭窄管道。
“在旧焚化炉旁边的小隔间里。”
旧焚化炉。
那条窄道的尽头。
林恪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娜·拉尔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们抓住那个“园丁”,也不是让他们找到伊万的尸体。
她是在用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将他们精准地,引到这个布满了错误线索的交汇处,再用一个无可辩驳的失败结果,逼他们走向她真正想要他们去的方向。
这个女人,她在用他们下棋。
沈砚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不减反增,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
林恪却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被人当做棋子的感觉很糟,但如果这步棋能让他更接近真相的核心,他不介意暂时顺着棋盘走下去。
他侧过身,面向那条择人而噬的狭窄管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她举起手电,光束直直射向那个漆黑的入口,“四十年前,那场塌方事故之后,旧焚化炉就彻底废弃了。那里,是这间疗养院里,唯一一个连沈宗年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地方。”
林恪没有再问。
他抬脚,朝着那片纯粹的黑暗走去。
沈砚一步跨到他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入口。
“我先进。”他言简意赅,不容反驳。
林恪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的光源不够亮。”
沈砚接过手机,另一只手里的扳手,被他换到了更便于挥动的角度。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在入口处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林恪紧随其后。
在他弯腰踏入管道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几乎凝固的、沉滞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空气里,混杂着积年累月的灰尘、铁锈被水汽腐蚀的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旧皮革与福尔马林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甜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