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他的私人商务机航线被更改,新目的地是巴黎。后天中午起飞,预计在巴黎停留三小时。降落点,是左岸的一个私人小型停机坪。”
陆明宇的目光透过屏幕,变得格外锐利。
“那个停机坪,距离圣日耳曼大道,不到十五分钟车程。”
视频挂断。
套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汉斯·米勒用一场拍卖会,一件赝品,作为探针,刺探虚实。
皮埃尔·杜邦借着“请教”的名义,用一张照片,一个地址,递出了通往谜底的钥匙。
而米勒本人,则用一条隐秘的航线,即将去见那个藏在谜底背后的人。
巴黎,三只猫头鹰书店。
那里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中转站,一个为了一场更隐秘的会面而存在的、完美的掩护。
林恪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张照片和拍卖目录一并收起,没有放入公文包,而是走到了床边,拉开厚重的床头柜,将其小心地塞进了柜子最深处的夹层里。
一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抬头看向沈砚。
灯光从侧面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去巴黎,不会只是为了视察一家书店的经营状况。”林恪说,“有人在巴黎等着他。而且,是某个不希望这次会面,出现在任何公开行程记录上的‘大人物’。”
沈砚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然后果断地关掉了那盏提供着唯一光明的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只有窗外苏黎世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进一片冰冷的、稀薄的微光。
在绝对的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林恪能听到沈砚平稳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与寒风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那我们明天飞巴黎。”
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航班分开订。”
这是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既能互相照应,又能避免同时暴露。
然而,林恪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似乎在脑中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又重新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让他以为,我们是跟着他的路线走。”
黑暗里,沈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林恪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刺穿一切阴谋的锋利。
“实际上,我们要走在他的前面。”
这一夜,苏黎世湖的风依旧清冷。
但在这间陷入沉寂的总统套房里,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它的丝线从阿尔卑斯山麓,一路延伸,越过千里,精准地罩向了巴黎左岸那条古老而沉静的街道。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踏上那片土地之前,早已悄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