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老板,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亲自引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蓝色套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的气质干练而优雅,带着一种长期浸淫在文化圈的知性气息。
“沈先生,林先生,陆律师,”老板恭敬地介绍,“这位是艾娃·陈女士。”
女人微微一笑,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沈先生,您好。我是艾娃·陈,日内瓦峰会场地方委托的策展联络人。很冒昧打扰,只是想提前将一份展会目录送达给您过目。”
沈砚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
艾娃·陈似乎并不在意这份怠慢,她从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夹里,取出了一本制作精美的目录,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她放下目录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林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带着专业审视和一丝好奇的眼神,但很快便移开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希望这份目录,能帮助您更好地了解峰会的主题。”她说完,便礼貌地欠身,在老板的引导下,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包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本暗蓝色的目录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封面上烫金的猫头鹰徽记,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沈砚的目光落在目录上,眉头微挑,却没有去碰它。
陆明宇则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文件,仿佛对这份不请自来的“礼物”毫无兴趣。
只有林恪,伸出手,将那本目录拿了过来。
他的指尖很冷,触碰到光滑的铜版纸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封面那只半睁半闭的猫头...眼。
然后,他翻开了目录。
没有去看那些华丽的辞藻和精美的图片,他的手指直接翻到了目录的第三页。
目光从上到下,迅速扫过。
最终,停在了展品列表的第七行。
那是一张微缩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件造型奇特的器物,由数个同心圆环和复杂的刻度组成,透着一股古老而精密的科学美感。
照片旁边的注释,用三种语言写着同一段话:
【鎏金铜质星盘,疑似沧澜王室十七世纪历法仪器,尺寸:直径28厘米,原藏家不明。】
林恪的目光,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沈砚看着林恪的侧脸,他看到林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无声地崩塌、重组。
那只搭在目录边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恪?”沈砚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沉。
林恪没有回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冰冷的文本,从“鎏金铜质星盘”,划到“原藏家不明”。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
没有人知道,这件星盘,不仅仅是历法仪器。
它是沧澜王权的象征之一,每一代摄政王在接受册封时,都必须亲手转动它,用以校准王国的历法与星辰的轨迹,象征着“代天巡狩,执掌秩序”。
而它的最后一任主人,在国都陷落的前一夜,将它托付给了自己最忠诚的侍卫,命令其带往南境,作为号召天下勤王的信物。
后来,那位侍卫连同星盘,一同消失在了叛军的追杀与漫天的大火之中。
“原藏家不明……”
林恪在心里默念着这五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合上目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转向沈砚,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探究的视线。
“出发吧。”他说。
“牌桌已经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