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映得桌面愈发温馨,邻桌传来轻柔的西班牙语交谈声,透着浓郁的烟火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沈之南的对面,好好吃一顿饭了。
从前在肯辛顿,她总是边吃边说话,胳膊在空中挥舞,Agnes在旁边笑着说“小姐慢点吃”。
那时候她觉得吃饭是一件热闹的事,是要有人说话的。
沈之南一反往日的模样,没有追问她与初松的沟通细节。
也许他早已猜到,初松定然会把江叙白的所有情况都告诉她,所以也无需追问。
沈之南亲自为沈画倒上一杯桑格利亚酒,酒液呈现出淡淡的橙红色,泛着细微的果香。
沈画沉默了片刻,再次主动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知道这样僵下去不是办法。她可以继续不说话,继续不吃东西,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那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不会被她的沉默打败,他比她更能忍。
她也不是要在冷战大赛中“打败”他。
她轻轻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南哥……”
沈之南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她许久未这样称呼他。他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柔和:“嗯,怎么了?”
沈画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说“放过江叙白”?不行,这太直白了,像是在命令他一样。她知道的,他吃软不吃硬。
迂回地说“江叙白最近怎么样了”?太虚伪了,她明明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也知道自己了解江叙白的近况。
她攥紧了餐巾,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我听初松说了江叙白的情况。”
说完,她偷偷抬眼观察沈之南的神色——他会不会指责她吃里扒外?会不会觉得她亲疏不分?她还记得报警那晚,他的暴怒和指责。
沈之南看着沈画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道“先吃饭吧。”
沈画一僵。她并不知道他这话的含义。可是,没有当下同意,通常便是拒绝。
按照往常,她会继续纠缠沈之南的,可现在她只怕再一次触怒他,只得慌忙拿起餐具。
他看着她低着头拿餐具,胡乱的切着眼前的火腿,却丝毫没有往嘴里送的打算。
她在紧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妥协与疼惜。
“我可以放弃对江叙白的追诉。”
他终于再一次看见沈画的眼睛亮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光亮了,久到他以为那道光已经熄灭了。原来没有,它只是被压住了。
而熄灭它和重新点燃它的人,都是他。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心里升腾起来的醋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画的手一滞……果然又需要条件。
与这个男人的任何一次谈判,都需要条件。
可是,只要让沈之南同意放弃追诉,她什么都愿意。
“最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不要再这么瘦下去了。”
就只是这样?沈画的眸子里溢出掩饰不住的惊诧。
“真的吗?之南哥?”她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真的。”沈之南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柔和,“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就让人撤掉对江叙白的追诉。”
沈画用力点了点头,她夹起餐盘里的火腿,放进嘴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东西了。这一个多月,食物不过是维持生命体征。她尝不出味道,分不清咸淡,吃饭只是应付公事,毕竟,她不想因为不吃饭而被打营养针、葡萄糖。
但这片火腿不一样。它的咸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橡果的香气和油脂的醇厚。她居然尝出了味道。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其妙地想哭。
她一边吃一边轻声说道:“谢谢您”。
那天晚上,沈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他在骗我吗?
她翻了个身。
不,他不会骗她。沈之南这个人,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线深蓝色的夜空。
可是,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回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做那个听话的沈画?意味着她要配合他的每一步安排,不再反抗,不再质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要江叙白没事。
为了这个,她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不知道”的事。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深蓝慢慢变成浅灰。然后她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画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沈之南的房门前。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叩响了他的门。
门很快开了。沈之南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之南哥。”
沈画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她本来想约他去看看巴塞罗那的建筑。
可她忽然想起了昨天,他看她的眼神。
她应该早就意识到的,他一直都用那样纯粹的、男人的眼光在看自己。那种眼神,不应该属于兄妹之间。
她应该与他保持距离。可是,她并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太久,有太多默契,他的亲昵动作都已经那么自然。
“我们今天……去逛逛巴塞罗那的建筑好不好?我想为明天的峰会攒点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