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孟春时节,旧冬的寒潮退了大半。
齐柳荫荫,落水清清,满树的新芽给盛京添了几分春色,许是天气回暖,集市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街口的摊贩也较往日密集了些,从街头至巷尾,满是一片生气。
城东有一座府苑,正门高悬着“沈府”二字的门匾,不同于集市的喧闹,这里倒是显得格外冷清。府内有几个婢女在打扫庭院,几人却似生人般不敢私语。
这院落的沉寂很快便被一阵推门声打破,正在浣衣的小莲也被这段声音吸引,不由得放慢了捣衣的动作,朝正门的方向望去。
一女子推门而入,此女着一身淡蓝缎衣,眼眸清冷,手持一柄月白长剑 ,往前厅走去。
“姑娘何时归来的,怎不提前打好招呼,我好出门迎接!”西苑走来一位妇人,是沈府的管事吴嬷嬷,两眼眯笑着迎了上去。
“刚到的,怕给嬷嬷添麻烦,就未叨唠。”女子轻声道。
管事的招呼着女子坐下,给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霎时婢女便端着一杯热茶上来。
“阿雪妹妹回来了!”门外传来呼声。
来人正是沈府二小姐沈芊芊,此人身着华丽,披金丝,戴银饰,好不艳丽!
二人本不是同胞姊妹,女子本名江映雪,五年前,沈明安将其领回做沈府养女,后面江映雪追随三皇子楚铭宣,练一身剑术,为其除政敌,杀异党,笼络朝中势力,楚铭宣愈发得势,当今圣上也改立楚铭宣为太子。
楚铭宣承诺江映雪后位,如今万事俱成,皇权尽握,登基之日,亦是大婚之时。
说罢,沈芊芊一把握住江映雪的手,笑道:“妹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大势已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江映雪习惯了外头的腥风血雨,如今对着这一番热捧,倒是显得拘束起来,只能低笑以掩这方拘谨。
江映雪虽为沈府养女,平日里却很少住在沈府,大多时候早出暮归,同沈府的几个姊妹并不熟络,平时的往来都是些客套问候,如今也是为了筹办三天后的大婚才回沈府。
沈芊芊从下人手里接过茶杯,斥声道:“这茶如此烫手,怎叫人下得了口。”
奉茶的丫鬟听完立马弯着身子轻声道:“二小姐饶命,是奴婢考虑不周,这就重新烧一壶茶水。”
“不用了,让喜鹊去吧。”沈芊芊看了喜鹊一眼。喜鹊心领神会,便出去准备了。
“阿雪妹妹今日难得回府,我已经招呼好府上的下人备了一席晚宴,为妹妹接风洗尘。”沈芊芊痴笑地望着江映雪。
许是平日里不常往来的缘故,江映雪觉得这个笑容尤为悚然,平日里以刀剑为伴,在刀锋剑雨间行走都不曾恐惧,而眼前的笑意却让自己不由得胆颤了起来。
江映雪只觉得沈芊芊也是为自己接风洗尘,亲自张罗了一桌晚宴,便并未多想,起身回谢沈芊芊。
虽已入沈府五载,沈明安将其视若己出,江映雪有着同沈芊芊一样的待遇,然而江映雪深知于沈府而言,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五年来一直不争不抢,纵使以沈府六小姐而居,却并没有一丝主人的娇气。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主厅摆了一张红木雕花圆桌,围着桌边放置了几张紫檀木椅,数名下人陆陆续续穿梭在厨院与正厅之间,好一会儿,原本空荡的桌子便摆满了各数汤肴菜品,山珍海味,盛世佳肴。
入座的有沈家二夫人曲氏,沈府三公子沈修远,四小姐沈妙文,还有沈芊芊以及沈芊芊的表妹陆霜迎。
沈家三夫人柳氏的母亲病重,沈老爷便领着她回娘家去探望,沈家五姑娘沈双双也跟着一块去了。
入席的人不多,桌上的菜肴却是盛宴非凡,共有二十七道菜,若是在普通人家,哪见得如此盛席,寻常百姓触不及此般荣华,高官贵胄尝不到世态疾苦。
江映雪在众人的推搡下入了席,沈芊芊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盒桂花糕,缓缓送至江映雪跟前。
在江映雪眼中,满桌的山珍抵不过眼前的市井糕点,她这一路游走于刀剑之中,徘徊在生死之间,这看似不起眼的桂花糕便是她这艰苦路上唯一的甜。
“阿雪妹妹可是福气不浅呢!三皇子亲自为你买了桂花糕。”沈芊芊眯着眼睛望着沈映雪。
江映雪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微红,仿佛要将藏匿已久的少女心事溢于脸上。
江映雪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连吃了三块桂花糕,它口感油润而不甜腻,桂花的清香逐渐弥漫出来。
不知何时,沈芊芊脸上的笑意又加重了几分。
“阿雪妹妹可知,如今群臣归首,天下已定,殿下明日便要登上皇位,必然需要一个贤良淑德之人执掌后宫。”沈芊芊望向沈映雪。 “姐姐所言何意?”江映雪察觉到一丝诡异。
“阿雪妹妹这些年在外打打杀杀,手下怕是沾染了不少鲜血,怎么配得上母仪天下?”沈芊芊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霎时,江映雪咽喉袭来一阵剧痛,喷出一口鲜血,面前还没吃完的桂花糕沾满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