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决定——吐槽。
【青青】: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超级大的傻逼!
【青青】:今天又被我抓到违纪了,态度极其恶劣!
【青青】:她还阴阳我,说让我下次扣十分,凑个整!
【青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连用三个感叹号。这是“青青”表达愤怒的标准格式。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久到尤青以为她去洗澡了。
然后消息来了。
【寻寻】:那种人不值得生气。乖,别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尤青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第一遍:心跳加速。
第二遍:嘴角失控。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车窗上,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整片天空都是橘粉色的。尤青想,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她想拍下来发给寻寻。
然后她意识到,她连寻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们网恋了这么久,交换过无数条消息,打过语音,说过“晚安”“想你”“宝宝”。但她不知道寻寻的脸长什么样。
她不在乎。
因为寻寻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寻寻说的每一句话,是全世界最温柔的话。
她的女朋友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而她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全世界最温柔的人”,此刻正躺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张床上,看着她发来的吐槽,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同一时间,寻似家。
房间不大,略显凌乱。墙上贴着体育生的训练计划表,床上扔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手机充电器旁放着一罐薄荷糖,以及一张被揉皱了又被抚平的扣分单。
扣分单上的签名是“寻似”,潦草得像心电图。但旁边的空白处,有一个被涂掉的字。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只看到一团墨黑的痕迹,像是有人写了又后悔了,用力把它抹去了。
寻似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穿着一件宽松的旧T恤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屏幕上“青青”发来的一连串“气死我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记仇。”
尤青骂人的时候——不对,“青青”骂人的时候,连用三个感叹号,可爱得要命。这和她白天那副冷冰冰、仿佛谁欠了她八百万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寻似想起今天中午的场景。尤青站在她桌前,抿着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耳朵尖却红红的。
那是晒的吗?那会儿教室里没有太阳。
不对不对不对。
寻似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在和“青青”网恋。尤青只是她在学校里的死对头。两个人,没有关系。
手机又震了。
【青青】:寻寻睡了吗~
【寻寻】:还没。
【青青】:那再聊五块钱的!
寻似嘴角弯了起来。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了。
算了,不想了。
她打字:好。
两个人,各自抱着手机,在不同的房间里,对着同一个对话框笑。
尤青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明明今天中午被那个傻逼气得要死,但一听到寻寻的声音,什么都忘了。
寻似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她想说“今天中午的事别生气了”,但又觉得这样说太奇怪——“青青”又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傻逼。
她不能说。
她只能继续当那个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寻寻。
寻似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
她们不知道手机那头是谁。
不知道今天让自己心动的人,就是每天晚上说“晚安”的人。
不知道那个在教室里气得耳朵发红的人,和那个在被窝里笑得眼睛弯弯的人,是同一个人。
但读者知道。
读者: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