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急中生智，直接俯身往他唇上一贴，这才察觉云珩几乎凉透，唇瓣像贴了一片薄薄的冰，偏偏那溢出来的气息是烫的，哆哆嗦嗦的往她脸上扑，吓得桃之在脑子里“完了完了，这下真玩脱了”的乱叫。

可他这副将将要燃尽的惨状实在叫人放不下手，她只好屏住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轻轻贴着那片冰吮吻，厮磨，像哄一盏随时要灭掉的灯，小心翼翼地，替他护着那点将将还剩着的火星子。

不知过了多久，云珩像是慢慢浮了上来，喉咙里压抑地咳了一声，眼睛水汽淋漓地虚睁着，大颗大颗的泪不住掉落。

他这个样子，桃之两辈子加在一起头一回见。

平日里那张脸，就算哭了，亦或者难受，总归有一道什么东西横在那里，可这会儿，他眼尾叫泪水浸得通红，蹙着眉，神情像经了一夜凄风苦雨的娇折海棠，弱骨支离，平白生出几分不知轻重，任人攀折的柔弱来。

“哎呦，可怜死了都，”桃之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黏黏糊糊地压在他耳边：“怎么哭成这样，好委屈好委屈，哄哄，哄哄就不哭了好不好，好像流浪猫啊。”

他凄清清的看着她，满眼毫不掩饰的、铺天盖地的委屈，一开口，嗓音稀碎：“……我以为你走了。”

说完胸膛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抽噎着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每次，都这样对我……”

他这破碎不堪的样子实在是太招人，桃之脑子一热，重新俯下身去，两人便在漫天烟火的余音里没命地亲了起来。

都说饿极了的人吃相难看，桃之后来想，这话搁在旁处或许不准，搁在云珩身上，却是一分不差的。

罗帐翻涌，桃之恍惚间惊觉，原来那红漆锁链不是一根，竟然足足有四根，冰冷彻骨的铁器，缠绞着她汗涔涔的脚踝与手腕，在极冷与极热的夹击下，皮肉都像是要生生熔在了里头。

她几乎哪里都是疼的。

神智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浪潮冲刷着，时而清醒，时而又沉进滚烫的深处去，像是一匹上好的大红洋绉绸，叫人泼了浓墨，又放在烈火上炙烤，撕裂的声音细细碎碎，沉到极处时，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昏沉中只剩一个念头：好沉重的爱。

直到她整个人被抱起来，跌进一方雾气蒸腾的温泉里，以为终于得救，谁知池水浪涌，她被掐着腰按在池壁上，又是呛水，又是被那颠来倒去的攻势弄得浮浮沉沉，脑子里仅剩的一点清明，险些全叫这汪发烫的水泡得发白发散。

原来不止沉重，这爱还是兜头浇下来的海，要将她活活溺毙。

然而一抬眼，罪魁祸首却还在掉眼泪。

那双好看的眼睛湿漉漉的，长睫上挂着承重不起的泪珠，抽噎得没完没了，一边使着不要命的蛮横劲，一边嘴里揪着万般委屈，没完没了的控诉：

“别不要我。”

“呜呜呜我、我呜呜呜都怪你。”

“我错了，别不要我，别疼。”

他哭得神智彻底失了纪律，前言不搭后语，什么都往外涌：“害你受伤………害你差点被烧……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会那样………我错了……两年好长……已经活不起……”

“别抛弃，让让我，怜怜我，爱爱我，好不好…之之…求求你呜呜呜呜……”

桃之当真是服了这位祖宗。

她颤巍巍抱住他那汗湿的滚烫脊背，有气无力地往上蹭了蹭，声音飘飘忽忽。

“不哭……没关系……”

“也、也没多疼，你别哭了……随、随你高兴好不好……”

“不走不走……我真不走……爱你，爱你还不行吗……”

话说到最后，连舌头都像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地麻在齿间。

他哭得厉害，连连缀缀的不断落着泪，呼吸也跟着细细地颤，却一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铁了心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去，连一丝能喘息的指缝都不肯留。

嘴里呜咽着最可怜的话语，底下却是不由分说的不断掠夺，到最后都看不出半点要停歇的兆头。

那排山倒海的占有将她整个吞没，窒息且无处可逃，再也撑不住，随着眼皮越来越发沉，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