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程烟才知道,每次他看向自己时的那三分笑意,是只为她一人绽放的独家记忆。
程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着,闷闷的疼痛感传来,喉咙发紧,疼得她浑身难受。
“怎么不说话?”陆星野察觉到什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是你救的我?”她眼睫颤了颤。
“……这就感动了?”陆星野摊靠在椅背上,笑意慵懒,“以身相许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程烟一动不动看着他,面色渐渐冷了下去。
她扯着唇角笑:“幽闭症坐直升机?你是嫌命大?”
他这人本来身世背景就比一般人复杂,星洲白家和京城陆家的命根子,她可惹不起。
陆星野有幽闭症这件事,程烟很早就知道。
他六岁那年,在星洲被白荆云的仇家绑架,伺机报复,将他关在郊外仓库昏暗的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月,叫幼小的他,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
他奶奶陆婉当年得知此事后,气得一度晕厥。
白荆云气性又大,被人威胁激出雷霆之怒,抄上家伙就要跟那帮人撕破脸。
昔日白门作派,眼看就要重见天日。
那几年刚刚是清扫黑恶势力时期,黑白对立,立场敏感。
那时陆星野二叔刚好在星洲陆军军区任职,亲自将人救了回来。
自此,陆婉从白荆云手里将他接回了京城养着。
他的幽闭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一年程烟已经考入京城舞蹈学院。
两人处于热恋中。
程烟某天心血来潮,想去电影院看电影,软磨硬泡让陆星野陪她去。
他这个公子哥儿,每个住处基本都拥有最高配置的影音室,比电影院体验感好多了——虽然他从来不看。
那时她还不知道陆星野有幽闭症。
第二天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很久,电影开场十分钟,他才姗姗来迟。
程烟当年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脾气虽然大,又娇气,却也鲜活生动。
见他磨磨蹭蹭走来,她气呼呼地上去质问:“你怎么才来,电影都开始了!”
陆星野平日里走哪都是被人捧着敬着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指着鼻子骂?
人在太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该被所有人尊着敬着。
那一瞬间他脾气也上来了:“不是我去你学校接你,没接到人,你不接电话你还有理了?”
他拔高的嗓音,在喧闹的影院门口,引得周围的群众频频回首。
程烟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眼泪啪一下就掉出来了。
她气得眼眶发红:“那…那我手机没电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两点在电影院门口见吗?你根本就没上心,你就是不想陪我看电影,跟我看电影屈尊降贵了是吧?”
程烟胡搅蛮缠起来,他半点儿招架不住。
陆星野别的都没听见,只见她红了眼眶,一下就没脾气了,他牵起她的手,低声下气开始哄人:“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买票,咱们看下一场吧……”
后来程烟才知道,那一整天,他都泡在电影院里,克服黑暗里的密闭空间带来的恐惧,就为了陪她看一场不扫兴的电影。
那场电影其实最后也没看完。
因为程烟选的是恐怖片,电影到中场时,程烟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一直冒冷汗,发抖,心悸。
扶着他出来时,他整个人脸色惨白一脸。
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靠在她身上,将头埋进她劲窝里,发抖。
他额间冒着虚汗,还满脸歉意笑着,“对不起啊,小公主,让你扫兴了。”
那之后不久,程烟还笑过他,要是有天她遇到危险,他要是碰到这样的情况,她可不敢指望。
——一句戏言,一语成谶。
陆星野瞧着她虚弱的模样,还能分出心思来关注他,嘴角的笑凝固了瞬。
他浪荡不羁盯着她看:“关心我?”
程烟手指动了下,眼眸收了收神,皮笑肉不笑说:“活着的时候就是孽缘一段,白陆两家要是让我给你陪葬,那岂不是在阴间还不能摆脱你?”
“嘶……”陆星野半阴半阳地瞧着她那张虚浮的脸,认真打量起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刻薄?”
“不过我喜欢。”陆星野笑得阴测测:“去了阴间,你照样甩不掉我,你信吗?”
程烟与他四目相对,胸口起伏着,透亮的眼睛瞪着某个人,唇息微微发颤。
她懒得跟他扯,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好了,我不说话了……”,陆星野闷闷地笑了下,知道她在生气,到底不忍,“你先别睡,一会儿吃点儿东西。”
很快有人送餐时进来。
清粥小菜,护士照顾着程烟吃了几口,也没什么胃口。
她躺在病床上,看见门外的男人正在走廊里打电话,似乎在和人说着什么,那脸色有些冷,门缝虚掩着,听着断断续续的低磁嗓音,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陆星野交代完事情推门进来时,程烟侧着身子,半张脸都陷入了枕头里面,几缕长发遮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呼吸清浅,眉头微微皱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