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松了口,将她送来中台山。
程烟后来无数次想,她如果早知道,那天是此生和爸爸见的最后一面。
她一定不跟他闹脾气。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
也是一辈子的遗憾。
那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系周时有,当时他已经获得爸爸的信任,熟悉了公司一些业务,她以为周时有可以帮自己,可周时有却各种躲她。
一通电话不肯接。
后来她心如死灰,还是从那位叔叔口中得知,始作俑者是周时有。
那一刻信念崩塌——
程烟深受打击,一度陷入绝望。
她在中台待了三个月,也并没有如愿见到她的亲生妈妈。
三个月之后,程烟心灰意冷离去,她遵循爸爸遗愿,没有回星洲。
——最后随波逐流,去了塞城。
程烟如今想起那些事,心中仍然无法释怀。
当年要不是萱南,陪着她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走出困境。
少女第一次任性妄为,引狼入了室,最后永远失去最亲的人。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年程松平出事后,她除了满腔痛苦,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能为力,吴静真比她有情有义,在她对什么都浑然不知的时候,吴静真还在替她父亲争取一线生机。
那是她曾经瞧不上的人。
多么讽刺。
程烟眼眶有些酸涩,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阿姨现在还好吗?”
程影抹了抹眼泪,哽咽了几秒:“……去年春天,她已经去世了。”
程烟指尖一僵,一时觉得嗓子干涩发疼。
她红着眼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有人扯着粗粝嗓门儿在喊:“程影,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搬过来!”
程影朝那边回应了声:“哎张哥,来了!”
应付完那边,她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程烟:“我妈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程家。”
她说完,弯下腰,吃力地搬着箱子,就匆匆离开了。
山上拍摄一星期左右。
条件艰苦,再赶上昨晚下了一场大雪,简直buff叠满。
室外冷得结冰,几乎人人眼睛里都充斥着怨气,想尽早结束这破山上的戏份。
程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搭建好的帐篷里读剧本。
由于资源有限,除了男女主有单独的空间,其他帐篷里,都是好几个演员共用。
小雨出去接电话了。
程烟坐在帐篷的窗户边,脚边有取暖器,身上手上谢枝都照顾得周到,相对没那么冷。
她时不时会抬头扫一眼道具组那边,始终忙碌的瘦弱身影。
程烟想起她也才22岁,正值芳华,细看模样,清丽秀气,也算得上小美人,她怎么会到这儿做道具组工作……
程烟思来想去还是好奇。
上一场戏她已经拍完,下一场得下午了。
程烟观察了程影很久。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叫着她,往偏僻的地方去。
程烟眸光动了动,放下剧本,趁着闲暇时间,悄悄跟了上去。
可是帐篷内空间有限。
她刚一起身,膝盖碰到了桌角,小桌抖了下,桌上的热水洒了一地,连带着其他演员放在上面的剧本全都湿透了……
“抱歉……”程烟从旁边抽出纸巾去擦,却没想到被人推了一下,谢枝抚连忙扶住她。
苏木媛怒气冲冲指着程烟,就要开始教训:“你这人长不长眼睛?水都洒我一身了,剧本全湿了!”
好在水壶里的水温度不是很高。
程烟自知理亏,满眼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一会儿我给你把剧本烘干。”
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并不想惹事。
奈何对方不依不饶,苏木媛继续冷嘲热讽:“一个小配角,还带两个助理拍戏,你是哪个金主爸爸的小情人?”
苏木媛是女二,从程烟进组开始,她就注意到了。
女人之间,尤其是演艺圈,勾心斗角嫉妒心多了去了。
气氛僵硬到极点。
棚内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听见这边动静,纷纷侧头看了过来。
程烟黑眸冷了几度:“不小心弄湿了你的剧本是我不对,我跟你道过歉了,苏小姐。”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苏木媛似乎有意为难到底。
程烟扯了下唇:“那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