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烟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谢枝冷不丁冒了句:“有什么忌讳吗?”
忌讳,呵。
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忌讳。
沈如晶吸了一口气。
她扫了眼谢枝,又将眼睛一动不动转向程烟,目光有些冷。
程烟拉了下谢枝,不动声色使了个眼神,然后转过头对沈如晶说:“我知道,晶姐。”
沈如晶听到这句话,才将先前手里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给她:“陈商言说你想先签5年,公司这边我已经报备过了,没意见,这份合约呢,你来之前已经拟好,你看一下没问题今天就签了吧。”
程烟接过合同,随意翻了两页,别的她倒没注意,只是眼睛一撇,几串数字让她黑眸动了动。
沈如晶见她眼睛落在一处,解释道:“你也别介意,行业规则嘛。你只签五年,公司培养新人不易,资源分配都会考量到签约年份,这个分成比例,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权益。”
程烟只是笑笑,抬起眸说:“我没问题。”
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潇洒地在一式两份的签名处,签上自己大名,然后将其中一份推至沈如晶面前。
要不怎么说是卖身契呢?
一旦违约,就是巨额赔偿金。
艺人是没有反抗余地的。
但这份合同,程烟心甘情愿地签。
“那以后由我负责你的经纪工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如晶是国内知名经纪人,圈内有经纪一姐称号。
如今很多知名演员都是她一手捧起来。
据说皇嘉娱乐自五年前那件事后,业务百分之八十都是靠她扛起来的。
她跟远在美国的陈商言是旧交。
这次碰面,也是陈商言牵线。
程烟出了皇嘉娱乐,先前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和皇嘉签约只是第一步,她孤身一人虽没胜算。
但搏一搏的胆量,她还是有的。
那些记忆席卷而来的瞬间,她茫然,空洞。
却对萱南的死,久久无法释怀。
碎片化的梦境,血肉模糊画面一闪而过,像扎进心头的一根针,如鲠在喉。
程烟站在那儿,回过身,抬头望了一眼,太阳底下炙热如火,她手里却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看着身后的皇嘉娱乐,脸色冷凉一片……
这高楼晃得人眼晕,里面装着数不清的罪孽。
许多年前,那颗巨星陨落后,如今连名字都不配被人提起了。
程烟心里五味杂陈。
谢枝不完全清楚从前的过往,只零零碎碎知道一些,这里有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她看见程烟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不安,摇了摇她手臂:“没事吧?”
程烟回过神来,扯着唇,笑了下。
将卖身契塞进谢枝怀里,眼皮一垂一垂的:“枝枝,我有点儿累了。”
是累了。
几天前她和谢枝去首尔散心,原本是今天一早回西雅图的飞机,因暴雨航班被迫降落在星洲。
陈商言建议她直接过来见沈如晶,才有了这次提前会面。
时隔多年,她回到国内,是以这样的方式。
程烟看着周遭的城市建筑,一瞬间恍如隔世。
当年是怎么被送出国的呢?
她脑袋混乱,意识不清,根本不清楚。
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已经身在西雅图。
这几年记忆缺失,梦魇不断,浑浑噩噩,对过去一无所知。
但梦里一直出现星洲,或许是潜意识里始终挂念着这个地方,那一日将醒未醒中,她恍惚看见满身是血的萱南,站在天台上满眼凄凉地对她笑。
惊得她从床上滚下来时,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的台灯,后脑先着地,台灯碎片扎进头部,连缝六针。
连陈家二老都惊动了。
连夜拉着陈商言前往医院。
可那一摔,记忆如洪流般汹涌而至。
心脏如针扎,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在国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萱南出事的当晚——
京城月揽芳华会所大厅中,男男女女觥光交错,衣香鬓影。
欢呼雀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香槟的泡沫在空气里弥漫。
而另一头昏暗隐秘的包房里,诱引,强迫,堕落。
肮脏不堪。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影视杀青宴,那是对那些年轻漂亮又单纯无知女孩的一场猎杀——
程烟那晚也已沦为猎物。
杨钧山拉着昏昏沉沉的她逃离现场时,以为前方是一线生机,却没料到前后都被人设下死局。
是她命大,车子在高架桥上不受控制地撞上护栏时,杨钧山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护她一命。
她在奄奄一息之际,听见男人气息微弱地说:“……对她的承诺,我尽力了。”
“程烟,你要活下去,活下去……”
“宰了那帮…狗杂种!”
此后她陷入无边黑暗,从此跟国内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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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幻影,池东霆坐在副驾驶,挂完电话,转头瞅了眼后座里的男人:“哥,程小姐跟皇嘉签了。”
“多久?”
“五年。”
陆星野手指有下没下地敲打着皮椅,眼神邪祟,透着股杀气:“动作倒是快。”
池东霆也没想明白,他们手里几家一流娱乐公司,是业内多少明星挤破脑袋都挤不进的,都为她抛了橄榄枝去,她偏偏不选,最后神不知鬼不觉,选了他们对家。
这女人真有意思,池东霆在心里感叹一声,看来以后陆少爷有得忙了。
不过想起一大早在机场的事,池东霆仍然心惊胆战。
陆星野今早一落地就和姓周的在机场博弈。
那架飞机在他英明神武的指引下,到底还是降落在了星洲国际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