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凉如水,山中营寨火把点燃,亮得如同白昼。
巡逻的人五人一队。
快要交班了,小队领头微微放松,她转过脸来,想要跟同伴说些什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破空声,刚要警觉,喉咙一凉,伴随穿过脖子的利箭,是飞溅在眼前的血液和队友惊慌的表情。
不好
有敌袭。
领头下意识想要示警,却只能捂着不停冒血的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异响声,然后,轰然倒下。
“嘟!”
尖锐的竹哨吹响又戛然而止。
黑暗的森林中,数箭齐发,即便这些人反应再快,却也纷纷被利箭射中,只有少数几人没被射中要害。
“道上哪位朋友,怎么不现身一见。”
从帐篷中激射而出一道黑影,初时声音不大,最后一个字却宛如炸雷般在整片树林响起。
猝不及防下,逼得林中某处隐藏极好的人气息一滞,于是便显露了踪迹。
森林中人从第一箭到最后一箭,不过须弥,她的动作很快,但敌人也不慢,黑影甩手,数道绿光激射而出,直奔对方。
一时间寒毛竖立,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将这些绿光叮叮当当的挡了下来。
她目力惊人,自然能看出这些绿影都是淬了毒的铁蒺藜。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藏也没意思,一番兔起鹘落间,营寨空地上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只见此人身背箭囊,肩挎长弓,手上更是握着一柄长剑。
可这样的打扮,却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孩子,这可不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说话的人正是从帐篷中奔出的黑影。
此时看她,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笑,却眼神警惕,待发现这只是个小孩子之后,虽轻松不少,却并未小觑,毕竟有这样的身手,定然是名门世家出身,说不定就在不远有家中长辈为其掠阵。
这样想着,她下巴微抬,多年的默契让暗处之人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于是一个闪身,便去寻找那未知长辈的位置。
“哼,看剑。”
就见剑如蛟龙,一点寒芒迅速放大。
少年声音稚嫩中带着清朗,显然不是侏儒或施展缩骨功的高手。
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才出剑,最后一个字时,却已经连续刺出了□□剑,寒光泠冽,剑剑都往对手要害招呼。
黑色劲装因放松而失了先机,一时间只能勉力在剑光中闪转腾挪,连袖中兵器都来不及取出,这实在让她暗自心惊。
知道这少年敢来挑战她们清风寨,肯定有两把刷子,而且之前射箭,不仅力气大,准头也不错,既然早看出此人不凡,就该抢占先机,万不该如此托大。
不过后悔也晚了,双方你来我闪的过了十多招,“嗤”的一声,黑色劲装的袖子被利剑割破,她心中一沉,胸肺内力激昂,随即一声冷哼,宛如雷霆骤然炸响,让人耳膜震动,心神失守。
这样一来,少年刺向此人心脏的一剑便被闪过,只刺中了胳膊。
黑色劲装拼着受她一剑,不退反进,欺身而上,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一抖,一柄窄剑从其袖口宛如毒蛇般钻出,仗着身高优势,灵巧的将少年整个面部连同喉咙皆笼罩在一团银光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击中少年的一瞬间,对方竟莫名伸出另一只手,从一团银光中,准确捉住了袖剑。
黑色劲装瞪大眼睛,就见少年左手戴着一件贴肤手衣,看不出材质,却能让她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能寸进分毫。
与此同时,少年掌心内劲一吐,顺着袖剑直接将真气源源不绝地打到黑衣劲装的身上,于是不得已,两人便比拼起了内力。
初时,黑色劲装还暗自庆幸,这少年使了个昏招,毕竟少年再怎么厉害,内力也要经过时间才能变得深厚,此人就是再怎么天纵之才,用过再多天材地宝,也定然比不过她的内力深厚。
可是,井底之蛙又怎知鲲鹏之志。
此人仅是抵挡了一小会儿,就立马面色大变,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内力既不如这少年的多,更不如少年精纯。
千头万绪,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解决办法,黑色劲装就被击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如雾般喷洒而出。
黑色劲装背部方一着地,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立起,连唇边脖颈的鲜血都来不及擦拭,转身就逃。
怪物
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少年,居然有这么高深且精纯的内力。
黑色劲装眼露恐惧,求生的欲望让她只敢逃跑。
不是她不想用轻功,而是方才那一击,她已被那少年打散了真气,如今浑身上下气血逆流,丹田中传来一阵阵绞痛。
即使已经跑出去十几米,马上就要跑到森林边缘了,可死亡的鼻息仍在她后脖颈处喷薄。
她的感觉没错,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少年将剑插在地上,肩膀一抖,背着的长弓就落入她手,取箭,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射箭之后,少年重新将弓背上,拔出插在土里的长剑,没有再看黑色劲装一眼。
就好像是知道,此箭必中,敌人必死。
听到不远处的倒地声,少年撩开帐篷帘子,入目就将内里看清。
除了那些桌椅软榻,就是一趟一坐两个青年。
躺倒在软榻上的青年着蓝衣,此时正昏迷。坐在地上倚靠软榻的人一身暗紫,双手被绑在前面,口中塞着软布。
此时这暗紫青年看到来人,不由惊喜,挣扎着示意少年救她。
在这里的若是其她人,或许会扯掉对方口中的布,又或者蹲下解开捆绑她的绳索。但少年的动作却和这两个举动毫不相干,只听见嗤的一声,长剑削铁如泥,一剑斩断此人被捆绑的两只手。
两只齐腕斩断的双手滚落下来,露出其中暗藏的杀机——竟是江湖中少有的暴雨梨花针暗器。
暗紫衣服的青年骤然遭受重创,脸色大变,一脚支地,一脚抬起便踢,脚尖刺出一道异色短剑,想要逼退少年。如此惊险的近距离,少年却早有准备,只见她抬起左手,使出十成功力,一掌拍在对方脚上,只听见咔咔两声。
一声,是短剑断裂的声音,另一声,则是脚掌碎裂的声音。
于是,暗紫衣服倒地不起。
也怪她自作聪明,从外面转一圈回来后发现并无高手前辈掠阵,回来后却发现她大姐快被人打死了,她若是当时就去帮忙,就算不能绝地反击,却也有两分逃跑的机会。
可她偏偏要玩一出阴谋诡计,这下好了,为了扮演被绑来的角色,给自己嘴里塞了软布,如今想要说些什么来打动少年,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剑划过自己喉咙。
“周栖,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