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轻轻叹了口气,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在我的酒吧附近出了这种事,让我很难办呐。”
这时候,纱布的最后一个结被轻轻拉紧。“这条胳膊少活动,别沾水,注意磕绊。”
他淡淡嘱咐,米娅一一应下。
“啊,已经这个点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像是才注意到时间似的,语调随意,“我送您回去吧。毕竟在我的地盘上让您受了伤。要是您拒绝,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说完,他翘起眼尾看向米娅,似乎笃定她不会拒绝。想到他帮自己确实太多,米娅觉得自己不好再推辞,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起身,在门口和警员打过招呼,对方又表扬了她几句,再次感谢了她的见义勇为,语气热络得很。想到旁边有人看着,米娅有些不好意思。
出了警局,狐狸领着她走到自己车旁,“副驾上有东西,委屈您坐后面了。”
米娅求之不得。
上了车,她报了地址,便安静地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一路无言。车里似乎喷了花草熏香,十分清爽,米娅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但一时说不上在哪儿闻过(她原以为会是常见的男士香水)。
等红灯的时候,罗伦朝后视镜里瞟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向前方。到了公寓大门口。米娅下了车,“谢谢您,先生。”
狐狸微微一笑,说的话却另有所指,“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米娅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订酒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狐狸的全名,一时间竟有种做贼心虚。
“唔,我姓布兰奇。您随便称呼就好。”说完,她像上次那样挥挥手,转身进了大门。
引擎声没有立刻消失,直到米娅摸出钥匙开门,那声音才终于远去。
关上门,“我回来了。”
库亚·布莱特坐在客厅里,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听见声音,他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起头来。
茶几显眼的位置搁着一只杯子,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升。米娅心里一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沙发一侧坐下。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那一圈白得扎眼的绷带,“谢谢组长。”
“手怎么了?”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听到这话,米娅立刻放下茶杯,有些亢奋地和兔子分享起来:
“——就是这样,我去警局做完笔录才回来的。”
她挥挥胳膊,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已经上过药了,应该不到一周就能好。”
“小心破伤风和病毒。”兔子提醒道。
“没关系,我的抗体能管二十年呢。”米娅信心十足地说。
说完,她才注意到库亚的反常:平常这个点,他早该回房间了,今天却还坐在客厅,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屏幕。
“库亚先生最近似乎很忙?如果有需要帮——”
她忽然顿住。虽然她在同龄人里算得上拔尖,但比起库亚这种前辈来说,还是太嫩了。
她见过别的同事向库亚求助,他几乎连思考都不需要,就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所在。这种精准的洞察力令她深感错愕,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一只“智兔”——那种一毕业就自动进入科研院的天才。外表和普通兔子没什么两样,却是名副其实的杂食性兽人。
兔子瞥了一眼她胳膊上的绷带,端起咖啡杯,“这句话似乎该我问你。”
……也是。
“清创做的不错,自己弄的?”
“你也知道泽尼特出事了?”米娅脱口而出。
他点点头,目光钉在屏幕上,“最大的三个仓库被烧光了,救火时火势反扑,救援人员和被困的人重伤。”
米娅的心揪了一下,“希望他们没事。”
她望着自己的手臂发起了呆。兔子发出一声“嗯?”,她才回过神,把之前的事连同今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兔子安静地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罗伦·伊克利普斯。”他不轻不重地念出,像在咀嚼什么。
“前辈认识他么?”
“听过。”库亚的语气淡淡的,“涉足政界的商人,半年前打破了卢米纳拉最繁华的商业街被肉食类兽人垄断的局面。”
米娅想起狐狸当时那半真半假的话,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他真是亲人类派?”脑海里浮现出狐狸给自己包扎的样子,“他的酒吧还专门给人类打折呢。”
兔子笑笑。“是吗?那不忙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喝一杯。”
钢琴声传来,是阿兰卡的视频通话。她下意识按了接听键,下一秒,毛绒绒的大脸就塞满了整个屏幕,跟着是一声尖叫:
“米娅!你到家了吗?”
“我到了。”米娅赶紧站起来,暗自庆幸音量开得不大,“你呢?回去多久了?”
她对库亚指了指手机,回到房间。
“一个小时吧。”阿兰卡的声音随即沉了下来,“那两个恶棍,最好永远别从监狱里出来!”
她恶狠狠地骂着,眼眶又湿润了,“你可是人类啊,被那么一抓,我当时真快吓死了……”
米娅连忙抬起胳膊,把包好的伤口展示给她看,“没事,就是看着深,其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猜是谁帮我包的?”
阿兰卡红着眼睛不说话。
“是一只狐狸。”她说。看着阿兰卡的眼睛倏然睁大,米娅极力忍住笑,“怎么,不可以吗?”
“你不是不能接触食肉动物吗?”
阿兰卡瞬间不哭了,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又惊又喜的样子,“哪位神医把你治好了?”
“只是碰巧罢了,我还是很怕他们。”
说完这话,米娅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刚才被送回家时,她可一点不像害怕的样子。
“要不你再试试?”
阿兰卡说。她看起来已经完全缓过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亮的,“也许你就像挑食的小孩,觉得胡萝卜很奇怪,明明一口都没尝过,却决定再也不碰了。”
“还是算了。”米娅盯着屏幕,纠结地皱起眉,“我们之所以能勉强相处,单纯是因为他让人没法拒绝。”
“你小时候不是养过一只狐狸吗?”阿兰卡狡黠地眯起眼睛,“这点也得算进去。”
米娅笑笑,不置可否,“你的保镖呢?”
“在我隔壁。”阿兰卡说,“劳勃送我到酒店的时候,他们一直在大厅站着。”
“干等着啊?”
“高薪嘛。不辛苦一点,那钱也太好赚了。”
阿兰卡毫不在意,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唉,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怎么这么倒霉…….明天还能见面吗?”
“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她想起狐狸的嘱咐,“——也不要去有水和人多的地方。”
阿兰卡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互道晚安后,米娅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