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里的名人堂其实是个很破旧的地方。
不对外开放,也不怎么对学生开放。
除了科切夫人,好像也没有第二位老师会带着学生浪费一节课的时间去那间早就没有添新的古旧屋子里回忆一下“辉煌”。
科切夫人也不怎么回忆辉煌时代,她只是喜欢借着那些挂画对着她认为值得的一些学生教训两句“一届不如一届”“还请诸位努力证明一下人类并不会一直退化下去”。
德斯特雷亚自认记忆还算不错,但回忆那堂课的时候,除了呛人的灰尘、麻烦的打扫和那些十分荒唐说是名人却只给个代号连名字都没有的挂画,也想不起来太多东西了。
至少,想不起来科切夫人有没有交代那位大魔王的去处。
哨兵突然抽空的情绪气息到现在都没有再填回来。
戴维尔一手拉着人一手握着直播球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问他家哨兵是不是知道什么。
“大概知道一些。”
德斯特雷亚抠走了向导手里的直播球,拿着这个本该烫手的东西在“圣堂”里转了一圈,又把它对准中间的两具躯体,告诉跟来的向导:“她,这位女士,她在白塔的名人堂里有一张挂画,不过没有名字。”
“名人堂,”戴维尔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这个说法,“白塔里还有名人堂吗?”
“对。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地方。”
戴维尔真的很讨厌在这个暂时还算美妙的世界里遇到一些会触动他的“本能”的东西。
他又问哨兵:“是每年都会有新人被挂进去的名人堂吗?”
“不是,至少我当初去参观的时候不是,”德斯特雷亚试图让直播球留在这个角度上,“我在进高年级之前被带去上了堂思想教育课,那时候的名人堂里,最新的一张画的年份都已经是五十年前了。这些年估计也没有新的画被挂进去。”
居然也是一个圣遗物。
戴维尔需要很努力才能压住那些翻涌的糟糕想法。
让目光回到那具保存的很好的女性躯体上,他又问:“这位,是被挂在名人堂的首位吗?”
德斯特雷亚不知道向导问的首位指什么,尽量回答:“按年份,她是第一位,她还有着单独的一面墙。”
向导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德斯特雷亚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瞬浓郁的悲伤,就被他家向导连着直播球一起拽走了。
一点情绪都没有的戴维尔有点可怕。
一点情绪都没有的戴维尔还能从这个圣堂的各个角落里翻出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更可怕了。
四个墙角里藏在幕布后边的是奇怪的符文,中心的六块砖下边有着被烧到长度不一的蜡烛,而提供肃穆氛围的烛台里,单数的能抠出来骨质物,双数的能倒出来黑褐色的胶状物。
直播球又一次送来了白塔管理人的声音,他叹着气说:“戴维尔先生,还请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去。”
威廉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确认他们两个确实在这里,并不打算成为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污染区的罪人。”
戴维尔没再动手翻找剩下的,问威廉:“一晚上全部变成污染区,和几百年慢慢变成污染区,有区别吗?”
“有。”威廉的声音异常坚定,“每一场灾难,都不可能敌过时间。”
戴维尔沉默着把东西都还了回去。
德斯特雷亚刚才是震惊的那一个,现在又成了摸不着头脑的那一个。
他问向导:“你很熟悉她?”
戴维尔抓着哨兵的手,精神触手也圈紧了小狐狸,缓慢开口:“那得看看威廉先生想要讲一个什么故事了。”
白塔的管理人拒绝:“没有故事。那是议会的故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由我来讲述。”
大概是两人的沉默不合他意,威廉拍了拍话筒,又恢复了十分管理人的腔调:“非常感谢两位的慷慨,白塔已经没有需要再次确认的东西了。”
白塔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把柄,接下来当然是轮到晚了一步才摸到直播球后门的议会了。
戴维尔放任直播球越飘越远,带着哨兵走了另外一条路。
“不用管吗?”
“管什么?他们两个争权夺利轮得到我管吗?”
戴维尔不打算去当白塔和议会争权的见证人,拽着哨兵去找自己的精神体,还问他现在有没有心情听听故事。
“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现在没有第三双眼睛了,问吧。”
德斯特雷亚确实有很多问题。
他想知道戴维尔怎么会找得到那些被埋起来的诡异东西,也想知道戴维尔刚才拒绝说出来的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还想知道戴维尔的精神体怎么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如果还有时间,他还想问问他的向导愿不愿意再听他说说白塔里的那些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