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观察室本来也不是睡觉的地方。

哪怕有着自家的哨兵在身边，哪怕他现在确实需要几个小时的连续睡眠，戴维尔也只能维持在浅眠的状态。

这种警戒的状态没能迎来小心谨慎的敌人，倒是先接到了身边的哨兵不安低落又充满自我怀疑的情绪。

戴维尔困得睁不开眼睛，又没法放任自家的哨兵沉溺在这种不对劲的状态里，稍微打起点精神，仍旧是试图用两句话把这场被他截断的架吵完。

重话早就在前边说出去了，还剩下的就只有威逼利诱了。

向导想都没想，开口就问：“你确定你就是不当哨兵小队的队长了吗？”

戴维尔嘴唇微动，发出来的声音也不是那么清晰，德斯特雷亚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说话，凑近了仔细听又拼拼凑凑猜了猜才勉强猜出来向导在说什么。

凑都凑近了，哨兵也没再撑开，只是回答时放低了一点声音免得真把人吵醒：“确实是你来当队长更合适一点。”

“嗯，行。”戴维尔困得张不开嘴也要推出来足够真诚的情绪，“那你去换绑吧。换了之后记得把除你以外的哨兵都踢出去。通讯器自己拿。”

德斯特雷亚惊得一下子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向导，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戴维尔也不用他问，借着新闻到的惊讶恐慌的情绪，反问他：“我的小队，我还不能决定要谁不要谁了？”

能。

哨兵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干坐了五分钟，眼神在那摞资料和自家向导的身上来回游移，德斯特雷亚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躺回了向导身边，只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戴维尔一直躺到晚饭时才觉得缓过来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看到拿着晚饭回来的哨兵，张口就要问：“人都踢……”

德斯特雷亚没让他说完，抢着话音发誓自己会好好当这个小队长的。

向导也真的就这么随他糊弄过去了。

哨兵后知后觉，换了双筷子放在向导手边，咬牙问他：“你是故意吓我的吗？”

故意当然是故意的，但哨兵复杂好玩又不能随意对待的情绪在脚边打滚，戴维尔自然要换成一些说得过去的用词：“确实是激你，但你如果真敢把小队长给我，我也真的会把他们都踢出去。”

德斯特雷亚现在可不信他了，仰头喝掉自己的晚饭，语气里起码有一半是想要戳穿谎言的质问：“然后呢？一直换人换到你觉得合适了为止？你怎么知道会有足够多的哨兵愿意让你挑？”

“我不知道啊，”向导笑起来很好看，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瘆人，“但我相信只要我愿意，议会是不会让我的小队里缺人的。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用来威胁你们的话都能威胁成功，当然是因为那可以是真的。”

第一次一起进污染区，这记忆太过“惨烈”，向导轻轻一提，德斯特雷亚就能想起来当时那句一个不留投奔议会以后只做脏活的威胁。

还能一并想起来戴维尔当时的样子有多吓人。

德斯特雷亚这下是真清醒了过来，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是在被修补精神域的过程中脑子有点不正常才能说出来要把小队长让给戴维尔的话。

他家的向导当了队长估计还没有他称职。

自家哨兵的情绪气息变来变去，戴维尔把残羹剩饭收拾出去，回来拍了拍质感高级的单人沙发，让哨兵坐过来：“休息好了就过来，争取今天晚上把剩下的那一小片完全补好。”

小队结束休假重聚训练室的时候就连三位只有一次任务之缘的哨兵都发现了德斯特雷亚的状态不太一样。

更强大、更稳定，也更不讲理。

怀特只跟了半程的训练就停下来扶着掩体跟德斯特雷亚吵了起来，问他是不是脑子被修坏了打算以后只接S级的任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下一个任务一定是很麻烦的S级任务，就算你要压着积分的极限熬到明年后年再接也一样。”

德斯特雷亚的体能是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现在站在原地吵架照样要扶着点东西才不至于说两个字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怀特手边有掩体可以扶，他就只能扶着自己的向导了。

倒也难说是谁更舒服点。

小队长缓过来一口气，还要故意再问问怀特：“议会有多记仇，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怀特把脏话咽了回去，保存着珍贵的体力接着去熬接下来的训练。

怀特和霍亚不退出是因为走不了，另外四位哨兵不退出，就是因为不信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