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握得不紧,但稳,纹丝不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到黎时沅腰间的皮肤上,熨出一小片温热。
“和我说吧,黎时沅。”
他的声音有些哑,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没有叫“学长”,叫的是全名。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压得很轻很轻。
黎时沅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坐在陈一崇腿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眉骨底下阴影的弧度,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手腕还被握着,那种不紧不松的力道给了他一种无法逃脱的错觉——被小心翼翼地、不容拒绝地圈在了某个范围里。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手指攥紧了那张卡牌,指节泛白,然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铺天盖地的羞耻,把台词念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紧张,语速很快,快到有些字都黏在了一起。但他的嗓音本就生得好——清越好听中带着几分天生的甜软和娇气,像是一根被蜜浸过的羽毛,念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打了个颤,尾音往上飘了半寸,念到后面时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周围的哄笑声里。
明明是尴尬到极点的台词,从他嘴里念出来,倒真给人一种在调情撒娇的感觉。
最后一个字落地,黎时沅飞快地把卡牌扔开,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纸牌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茶几上,他挣开被握着的手腕,手按着陈一崇的腿撑起自己,从人腿上下来,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往嘴里灌了几大口。
“我不玩了!输的老是我。”
黎时沅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赌气,嗓子却因为刚才念台词的羞耻感而微微发哑。大家都知道他是今晚运气最差的人,连着输了三次,第三次还抽到了这么尴尬的牌,就都同意了他半路弃局。
陈一崇伸手去拦他,慢了一步。
黎时沅灌完之后才发现杯子里不是汽水。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猛地被呛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酒液从嘴角溢出了一点,顺着下巴滑下来,他伸手去擦,手指都在发抖。
“那是我的酒。”陈一崇的声音有些无奈。他伸手拿过黎时沅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手掌从肩胛骨的位置一下一下地往下抚,力道均匀而温柔,“难受吗?”
黎时沅微微点了点头,模样有些委屈。咳嗽把眼泪都呛出来了,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涟涟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酒液润过之后比刚才还要红润,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被那几口烈酒彻底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大脑被酒精泡得昏昏沉沉的,周围的音乐声、哄笑声、聊天声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后背上那只手拍打的节奏是清晰的。
他拉了拉陈一崇的衣袖。手指捏住外套袖子的边缘,轻轻扯了一下,然后没放开。
陈一崇放轻了声音,低下头靠近他:“想回去了吗?”
黎时沅没应声。他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又像是不舒服,又像是在撒娇。身体往陈一崇那边歪了一下,肩膀靠上了对方的手臂,金色的头发蹭在深灰色外套的肩头。
陈一崇没有再问他。他拿出手机给赵奕发了条消息,说黎时沅喝多了,先送他回去。
赵奕的回得很快:“行行行,你照顾好他啊。”
陈一崇把手机收进口袋,一手穿过黎时沅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黎时沅被腾空抱起的瞬间哼了一声,手条件反射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呼出的气息温热又均匀,带着甜甜的果酒味。
走出KTV大门的时候,十月底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清凉的桂花香。黎时沅在他怀里缩了一下,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陈一崇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阖,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皮还是红肿的,但表情很安宁,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来。
他用软件叫了辆网约车,等了三四分钟车就到了。
随后把黎时沅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驶出停车场,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橘黄色的光一遍一遍地扫过黎时沅的睡脸。
开出去没多久,黎时沅的头就歪了过来,靠在了陈一崇的肩膀上。陈一崇垂眼看了看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然后出于私心,抬手把人半搂进了怀里。
手臂从背后绕过,手掌搭在黎时沅另一侧的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黎时沅动了两下,像是在找更舒服的姿势,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乖乖地由他抱着,不动了。
宿舍楼有门禁,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阿姨锁了门,回去得刷卡登记,还要被记晚归。陈一崇想了想,让司机改了目的地,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他到前台开了一间双人间,拿了房卡,扶着半梦半醒的黎时沅上了电梯。
房间在十二楼。陈一崇刷开房门,把灯调到最暗的暖黄色,先把人放到床边坐好,然后去洗手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回来蹲在黎时沅面前,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擦脸。
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眉毛,从鼻梁擦到脸颊,最后是嘴角和下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擦完脸又帮他擦了擦手臂,把针织衫的袖子推上去,从手腕擦到手肘,连手指缝都没有落下。
黎时沅全程闭着眼睛,偶尔被毛巾的触感弄得痒了会皱一下眉,但始终没有睁眼。
擦完之后陈一崇帮他把外套脱了,鞋也脱了,然后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放倒在枕头上,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