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直男一般都爱看腿——这是昨晚刷了好几个直男审美分析帖之后得出的结论。

又上往下拍了两张，又侧坐在床边，腿并拢微微歪向一侧拍了两张，光线从窗的方向打过来，把小腿袜的蕾丝花边和腿环的金属扣照得微微发亮。

拍完之后他把所有照片铺在相册里一张一张地筛。模糊的删掉，角度奇怪的删掉，腿环位置没调好有点歪的删掉。最后留下的只有五张，他来回划了好几遍，挑出了最满意的一张。

是一张从侧面拍的腿照。右腿在前，左腿在后，黑色的腿环箍在右腿的中段偏上，白色小腿袜的蕾丝花边刚好卡在膝弯下方，裙摆的边缘虚化成了浅蓝色的残影，剩下是占据了画面绝大面积的白皙的腿部皮肤。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觉得有点羞耻，又觉得……确实挺好看的。如果他是直男，应该会喜欢这种的吧？

黎时沅打开微信，退出自己的账号，登上了昨天注册好的小号。然后复制了陈一崇的微信号，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串字符，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他的拇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方，犹豫了好几秒，然后一咬牙按了下去。

申请内容什么都没有写。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不敢看屏幕。

与此同时，陈一崇正在食堂吃早饭。

成夏大学的食堂在周末上午人不多，选了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盘炒面、一杯豆浆和一份煎蛋。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右手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炒面。

手机响了一声。

举起来看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陈一崇没点进去，却点进了置顶的那个聊天框，昨晚和黎时沅发的晚安，学长回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小猫表情包给他。

从音乐节后，又有好几天没看见黎时沅了。陈一崇用筷子翻了翻面，给黎时沅发了一句早上好过去，又加了句学长起了吗？

这才点进刚才的好友申请，昨天好像班长说让他回去记得看微信，说想和他加个好友来着。班长是个女生，他扫了眼申请添加好友的这个头像，看上去是女生用的头像，以为是班长，直接通过了。

然后陈一崇把手机放在盘子边上，继续吃面。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那个刚加上的账号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陈一崇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是一张腿照，拍摄角度从侧面切入，右腿在前，左腿在后，穿白色蕾丝边小腿袜的腿又细又直，大腿根处还箍着一条黑色皮质腿环。

陈一崇眉头皱了起来，把照片关掉，没再看第二眼。他从来不加不认识的人，更没兴趣接收这种莫名其妙的照片。班长加他应该是谈正事，不是发这些东西。

那这个账号是谁？谁又把他的微信到处乱传了？他面无表情地点进对方的资料页，按下了“删除并拉黑”的按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面。

那边的黎时沅等了半天，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跳出任何新消息。

他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在聊天框里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你好。

消息气泡弹出去之后，前面立刻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黎时沅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整整十秒钟，像是大脑还没处理完这条信息。

被拉黑了？他穿上女装、戴上假发、折腾了大半天、挑了最满意的照片发过去，结果对方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他拉黑了？

等反应过来这确实是被拉黑之后，他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从耳根到耳尖，从颧骨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绯红。

黎时沅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主动加他、给他发消息、巴巴地等他回复——他头一次用小号去加别人，为了别人做到女装这一步，就被拉黑了。

“陈一崇！”他坐在床上，抓着手机，气到把手机摔在了被子上。手机在柔软的羽绒被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屏幕朝上，还亮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气急败坏地骂了好几声，两条腿在床上蹬了两下，腿环还箍在腿上没来得及摘，百褶裙摆被蹭得翻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和黑色皮质的边缘。骂完之后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的怒气还没消下去。

可气着气着，他又把手机摸回来了。

他把那张腿照重新点开，放大仔细看了看。没拍好？角度不好看？还是腿环太奇怪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张照片挺好看的呀。那陈一崇为什么拉黑他？是觉得这种照片太轻浮了？还是以为是什么诈骗账号？

不管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

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给一个人发这种照片，就被人干脆利落地拉黑了。黎时沅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没有这么委屈过，委屈之余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蹭蹭地往上窜。

不就是拉黑吗。

他抬起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湿意，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这个办法不行就再换一个。他不信自己搞不定陈一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