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色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凛冽,狂风卷着细沙,拍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藏着无尽的孤寂与寒凉。萧景成目送佟明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心中的愧疚与牵挂如同潮水般翻涌,老夫人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字字恳切,句句沉重——好好照顾明月和念安,不要让她们再独自承受苦难,不要让她们再感到孤单无助。
他守在老夫人的帐篷外,直到确认老夫人已然沉睡,呼吸平稳,才轻轻掖了掖帐篷的门帘,转身朝着营地外的沙丘方向走去。官差的巡逻声在不远处此起彼伏,火把的微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他们慵懒而警惕的身影,每一次巡逻的间隙,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却是他唯一能悄悄去见佟明月母女的机会。
萧景成放轻脚步,身形敏捷地避开巡逻的官差,脚下的黄沙被踩得松软,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被呼啸的风声淹没。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朝着流放队伍后面的沙丘走去,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期待着见到佟明月和念安,却又忐忑于自己过往的过错,怕她不愿意见自己,怕她依旧在怨恨自己。
夜色深沉,沙丘连绵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萧景成终于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凹陷处,看到了五个帐篷,帐篷简单但结实,由粗布搭建而成,边缘被风沙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佟明月母子三人在这荒凉戈壁上,唯一的避风港。
帐篷里,透出微弱的火光,暖黄的光晕透过粗布,映在沙地上,勾勒出小小的轮廓,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萧景成停下脚步,站在帐篷外,心中的忐忑愈发浓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帐篷的门帘,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明月,是我,景成。”
帐篷里的火光顿了顿,随即传来佟明月轻柔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景成?你怎么来了?官差巡逻的间隙很短,你快回去,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我没事,我避开了官差,”萧景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满是真诚,“我放心不下你和念安,也想……想好好和你说说话。明月,让我进去,好吗?”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随即,门帘被轻轻掀开,佟明月站在门口,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粗布衣裳,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丽动人。她看到萧景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进来吧,别站在外面,风沙大。”佟明月侧身,让萧景成走进帐篷,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萧景成轻轻走进帐篷,帐篷简陋,但空间还够大,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角落里放着水壶,应该是她们母子的衣物。帐篷中央,燃着一小堆炭火,火苗跳跃,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驱散了帐篷里的寒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篷,首先看到的,是蜷缩在干草上的萧念安,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眉头舒展,睡得十分安稳,身上盖着一件佟明月的粗布衣裳,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而在萧念安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包裹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眉眼间,竟有几分像他,也有几分像佟明月,小小的嘴巴微微抿着,呼吸均匀,正睡得香甜。
萧景成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个襁褓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充满了疑惑,他缓缓转头,看向佟明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明月,这……这是我们的孩子?”
佟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向那个襁褓,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她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襁褓的边角,生怕惊扰了那个熟睡的小家伙,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叫佟念辰,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他快步走到佟明月身边,低头,细细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小家伙,小小的脸蛋粉嘟嘟的,眉眼间,确实有着他的影子,那一刻,他的心中,翻涌着太多的情绪——震惊、愧疚、狂喜,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应该知道的,和离之前,她就察觉了她的月事推迟了很久,只是那时的他只想着和离,让他们都远离侯府。
“他……他是在我们和离之后,才出生的,对吗?”萧景成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他转头看向佟明月,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明月,对不起,对不起……”
佟明月看着他激动而愧疚的模样,心中的酸涩,也忍不住翻涌上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清冷:“都过去了,景成,我没有怪你,那时候,我们已经和离了。”
“不,不是这样的,明月,”萧景成连忙说道,语气急切而真诚,他伸出手,想要握住佟明月的手,却又怕吓到她,只能微微停顿在半空,眼中满是愧疚和悔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萧景成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也泛起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