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色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连绵的沙丘吞没,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漫天繁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洒下微弱而清冷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茫茫的黄沙。晚风呼啸着掠过沙丘,卷起细碎的沙粒,拍打在佟明月一行人的临时帐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呢喃,又像是无形的警告,提醒着他们,这片戈壁之上,处处都是危机。
佟明月的帐篷内,篝火早已被刻意压得极旺,却又不敢让火苗过高,只能借着微弱的火光,照亮帐篷内小小的一片天地。帐篷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铺着粗布的矮榻,几床破旧的棉被,还有一个小小的木桌,上面放着少量的干粮和水,都是他们小心翼翼节省下来的。
两个孩子依偎在佟明月身边,萧念安懂事地靠在母亲肩头,眼神安静,却时不时地望向帐篷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白日里,佟忠和阿力悄悄去给侯府众人送物资,回来后,无意间提起,看到萧景成独自一人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沙丘,神情落寞而坚定,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就是这一句话,像一根细针,戳中了萧念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勾起了她积压许久的思念。
自侯府倒台,她与父亲萧景成分离以来,已经过去了许久,小小的她,早已记不清父亲具体的模样,只记得父亲温暖的怀抱,记得父亲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会给她买最爱的桂花糕,会在她哭闹的时候,耐心地哄着她。
“娘,我要爹,我要见爹……”萧念安终于忍不住,瘪了瘪小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佟明月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佟明月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哭闹着说道,“娘,你带我去见爹好不好?我想爹了,我好想好想爹,我要让爹抱我,要让爹给我买桂花糕,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和爹在一起……”
佟明月的心,被女儿的哭闹狠狠刺痛了,她伸出手,轻轻将萧念安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眶也微微泛红。她知道,孩子们想念父亲,想念以前安稳幸福的日子,这份思念,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孩子们的心底,也缠绕在她的心底。
“念安,乖,不哭,不哭好不好?”佟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知道你想爹,可是,我们现在不能去见爹,不能露面,一旦被官差发现,我们就会有危险,爹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爹了,知道吗?”
“我不管,我不管!”萧念安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声音嘶哑,“我就要见爹,我就要见爹!就算有危险,我也要见爹,我不怕官差,我不怕危险,我只要见爹……”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佟明月的胸口,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和倔强,那份执着,让佟明月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念安,小声点,小声点!”佟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能哭这么大声,若是被官差听到,我们就都完了,知道吗?乖,听话,娘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带你去见爹,好不好?”
她太久没有见到父亲了,那份思念,早已积压成疾,此刻,再也无法压抑,只想立刻见到父亲,扑进父亲的怀抱,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思念。
她知道,孩子们还小,他们不懂什么是危险,不懂什么是牵连,他们只知道,想念父亲,想要见到父亲。在江南别院的时候,念安曾经无数次问她父亲在哪里。
她,作为母亲,却不能满足孩子们这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只能看着他们思念成疾,这份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这些日子,她带着孩子们,在这茫茫戈壁上,颠沛流离,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一边要躲避官差的追捕,一边要想方设法给侯府众人送物资,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她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想起了萧景成,想起了他们以前安稳的日子,想起了萧景成对念安的疼爱。可她不能,她不能拿孩子们的安全冒险,不能拿萧景成和侯府众人的性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