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管家佟忠,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凝重,连行礼都显得有些仓促。
“小姐,出事了!”佟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急切,打破了别院的宁静。
佟明月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佟忠是佟家的老人,跟随她父亲多年,沉稳可靠,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如此失态。
她放下手中的绣针,起身走到佟忠面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问道:“佟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佟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不是佟家的事,是……是永宁侯府,出事了!”
“永宁侯府”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佟明月平静的心湖,让她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虽然已经和离半年,虽然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与侯府有任何牵扯,但听到这四个字,那些在侯府的日子,那些欢喜与委屈、温暖与寒凉,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难以呼吸。
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侯府……出什么事了?”
佟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玩耍的萧念安和佟念辰,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今日午时,京城传来消息,永宁侯府被人举报,卷入了谋逆案,证据确凿,皇上下令,削去永宁侯所有爵位,满门抄家,然后……然后流放三千里,前往西北荒芜之地!”
“谋逆案?”佟明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权倾朝野、声势浩大的永宁侯府,那个她曾经生活过一年多的地方,竟然会卷入谋逆案,落得如此下场。
谋逆,在这个时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皇上能饶过侯府众人的性命,只判流放,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老侯爷自先帝时就在朝中,子孙成年后均在朝为官,不可能犯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难道半年前他们就知道了?或者更早?佟明月回忆着当年侯府的一幕幕。
不管如何,她清楚,西北荒芜之地,黄沙漫天,干旱少水,昼夜温差极大,路途艰险,更何况是被削爵流放的罪臣,一路上必定会受尽苦难,老弱妇孺,更是难以支撑。
侯府老夫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日里连风寒都禁受不起,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三千里流放的艰辛?还有侯府那些年幼的子弟,最小的才刚满周岁,他们又怎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
还有萧景渊……
佟明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景渊的模样。他俊朗的面容,懦弱的性子,对她的冷淡,对女儿的疏离,还有偶尔流露出的、被规矩束缚的无奈……那些曾经让她心寒的画面,此刻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恨过他的凉薄,恨他从未维护过她和女儿。可她也不能否认,在侯府的那些日子,并非全是寒凉。老夫人待她虽不算亲近,却也从未真正苛待过她,偶尔还会给她一些赏赐,在她被王夫人刁难时,也会暗中提点几句;还有侯府的大夫人,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时常会帮衬她;甚至还有萧景渊,在她生下念安的那一刻,眼中也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很快就被侯府的规矩和其他神情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