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啦!
组会要开一整天……
“我给你们简单讲一下实验室规则,不可以在实验室区域吃东西,办公室工位那边可以。进实验室必须穿实验服,实验室里面有不少有毒的化学药品,做实验必须戴口罩以及手套。涉及到有毒的一定要按照说明有条不紊的去做。用过的任何东西必须放回原位,不可以乱放。以上也有例外,比如咱们今天筛选种子这事,只穿实验服就可以,如果想戴手套和口罩柜子里面有。”
于夏:“明白了,师兄。”
李岱挑选了几颗放在架子上,“尽量帮我选这种,颗粒饱满,没有残缺的。这里是实验室研究的所有品种。筛选后分类放在口袋里,贴好标签。”
“嗯,好。”于夏对筛选种子这种事情轻车熟路,本科的时候帮师兄一起筛了半个月的稻谷粒,还要帮他测大小,小小一颗,看的眼花缭乱。
看着不多的种子,筛了整整三天。于夏每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玉米粒。
有天晚上,曾静恰好买了玉米回来,问她要不要吃。
她看到玉米都没胃口,甚至还想吐。
为了不影响曾静的口胃,她还不敢说出口。
筛完那天晚上,李岱请他们吃饭,就在上次开学师门聚餐的那家‘家香小厨’。
饭吃到中途,李岱看了一眼于夏,开口道:“师妹,我下个月要去甘肃,你们课程什么时候结束。”
一口米饭刚放进于夏嘴里,她忙吞下去,“这学期课很多,有些课程11月底才开,基本要到这学期期末结束。”
“瞧我,研一距离我才过去两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学校是这样的,基本上研究生上学期就把课程上完,下学期剩下几门,差不多半学期结课。等明年你课程结束,你再过去。”
“好的,师兄。”
卢延看了一眼于夏,开口问李岱,“师兄,邓师兄现在没在学校吗?”
“邓浩然师兄吗?”
“对。老师让我跟着他做实验,我还没见过邓师兄。通过群里加了他的微信,私下和他聊过几句,但他好像挺忙的。”
“应该是挺忙的,他现在在吉林,老师在那边有个合作项目,邓师兄在那边帮忙,估计快回来了。”李岱像是想到什么,“你跟着邓师兄做实验?”
“是的,听老师说他做胁迫的。”
“对,你们不需要像我和于夏两边跑。在学校做组培就可以。”
卢延垂了垂眼眸,想起那天晚上于夏和汪山在一起,加之于夏说她和老师很熟。老师让于夏跟着李岱师兄,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好处自然要给熟人。心底愤愤不平。
他抬起头看向李岱,“我还更想跟着师兄,和你一起去甘肃。”
“甘肃那边有什么好的。”李岱压根不知道卢延心中的弯弯绕绕,直言道,“我都劝于夏别去,让老师给她换个方向做。”
卢延扫了于夏一眼,“老师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刨着米饭的于夏注意到卢延的目光,心底咯噔一声,难道卢延以为老师给她特殊待遇了?
他想去甘肃流浪,她还想留在学校做组培呢。
谁愿意下地风吹日晒的,种下一季又一季的苗,还不知道有没有实验室成果,真是不知足。
那句话咋说来着,学农想毕业,最难的就是做大田的,辛苦不说,实验结果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南农大,水稻组的博士师兄做大田的,读到博士六年级还达不到毕业要求。老师看他辛苦又困难,大发慈悲花了二三十万给他送测,才勉强毕业。
于夏趁机给言礼发去消息,「上次你说,让我如实告知我同门。今天就开始怀疑我。」
言礼估计在忙,没有立即回她的消息。
吃完饭后,李岱请他们去打台球,于夏不敢兴趣,李岱和卢延两个人去,她一个人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接到言礼的电话。有些意外,他没给她发消息,给她打的电话。
停下脚步,滑动接听,那头传来温淡的声音,“在学校吗?”
“在校门口,马上回去。”
“哪个校门,我在南校门。”
南校门是北城农业大学的正门,于夏现在在西门,通往北城农业大学的小吃街。
“我在西门,刚和师兄吃完饭。”
“我们开共享定位,我来找你。”
于夏也不知道言礼突然过来找她有什么事,应下一声,“好。”
拿下手机,电话没挂断,点进微信,言礼的共享定位已经发送过来,她点击进去,底图上显示着言礼已经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我也朝你走来,中间碰头。”
于夏看着地图上在动的小图标,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长的路,便看到言礼挤在人群中朝她走来,浅灰色衬衣,搭配黑色长裤,一头二八分干净利落的短发。
站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中丝毫不违和。完全看不出言礼将近30岁。
走近碰头,她退出共享定位,挂掉电话,问他:“你来这边是有事吗?”
言礼收起手机,“刚才你给我发消息,我正好在这附近。所以想着,亲自过来给你答惑。”
实则,是看到她的消息,正好结束手里的工作,准备去机场。又担心她一直会绕在死胡同中,立即让谢桥改签到最晚的航班,先过来找她。
于夏看着言礼,不得不说他还蛮好的,知道她又想不通,还亲自过来找她。
真是她亲哥,那该多好。
指了指要走的方向,两个人慢慢往前走,于夏叹口气,“今天师兄请吃饭,卢延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气,认为汪老师给我安排的方向比他的好。话里话外都在含沙映射我和汪老师熟人的关系。”
“所以,你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于夏看着前方低矮的路灯,摇了摇头,“也不是。只不过听起来很奇怪,很别扭。”她抬头看向言礼,心头顿觉委屈,“因为我压根什么都没做。开学时候,如果汪老师让我跟着邓师兄,他照样会认为跟着邓师兄会更好。人心太复杂。”
“你现在很敏感、很在意。”
天色暗下去,晚上七点路灯统一亮,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于夏承认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如何坦然去处理这样的关系。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汪老师和我爸爸是大学同学,拿着有色眼镜看我。”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一旦认定什么,解释再多都没用。
她更想把事情简单化。
言礼直戳要害,“所以,你现在必须去克服这一点。”
“那要怎样克服。”于夏不明白,她到底该怎样做到泰然处之。
“正视它。”言礼指了指小道路边的椅子,于夏心领神会坐下,言礼也挨着坐下,侧头看着她,“所有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你从来没去正视。”
她要怎样去正视。
本科时,一个室友无意间得知于阳华是她爸爸,就开始在寝室阴阳怪气她逃课,也可以次次考专业第一。别人拿不到高分的课程,她都可以拿到高分。
可她真的是靠自己实力考到的分数,并非因为她爸爸是于阳华,老师给她高分。
她承认上本科的时候,爱水课的老师她就不爱去。但谁不知道本科绝大多数的课程,最后老师都要划重点,划重点她都是坐第一排,认真复习,背诵记忆。
考题也不难,基本上都是划重点的范畴。拿不到高分只能怪自己私底下没有努力复习。
真要她去正视这个问题,又是一大难题。
“我做不到。”她看着前方湖里划水嬉戏的几只鸭师兄、鸭师姐,“你看它们自由自在的多好,没有任何烦恼。”
言礼顺势看过去,浅笑一声,“你知道它们没有烦恼?”
“当然,你看它们玩的多开心。”
她以前因为学业压力,还想过要是能变成一只小鸟那该多好,无忧无虑的在天上飞来飞去。
爸爸告诉她,小鸟也有它自己的烦恼,怕被人类把它打来吃掉,所以看到人类马上扑腾着翅膀飞走。
言礼眼睛在湖边环视一圈,指了指蹲在边上投喂的学生,“那也是因为它们被人细心照顾着。一旦没有你们这些热心肠的学生投喂,它们会饿的嘎嘎叫,上岸到处窜,找吃的。”
于夏收回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像说的也没错。
言礼也收回视线,与她对视上,“接下来我的比如或许不恰当,但我希望你能通过小小的鸭子,正视自己的问题。你现在不论是生活、家庭,远比很多人富足。所以,你才会敏感、在意那么细小的事情。当你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你会发现别人的看法根本不足一提。”
“我给你提过,理工大教授的儿子。他在北城的时候,买东西眼都不眨,请我们去消费的都是高端场所,一顿饭下来都是六位数起,可以说是出手相当阔绰。回国聚会时,他告诉我,在美国最开始他会小心翼翼的去超市买临期打折商品,还会担心被熟人看到。后来他逐渐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是打折商品,也是他付了钱的,不是他去偷去抢来的。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就如你现在,汪叔叔给你的课题,那就是你应得的。不是你去问汪叔叔要的,也不是你去抢占别人的。”
“你还想不明白。你可以用心观察你们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难道老师花费在每个人身上的培养经费又会是一模一样的吗?”
于夏接话,“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对嘛!你的师兄师姐不用因为自己花的多而产生任何其他的想法,甚至是在意别人说什么。”
“夏夏,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公平。同爹同妈的两个孩子,一碗水也端不平的。”
言礼的一字一句,进入于夏的耳朵里。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一时间并不能去消化掉。
但她认可言礼说的话,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而她没有抢占任何人的东西。
包括卢延的。
夜里,于夏躺在床上,望着床帘顶部,脑海里想着言礼说的话。
她审视着自己的过去,本科期间,她就很怕身边人知道她爸妈是谁,害怕别人对她说些酸里酸气的话。
言礼说的对,她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她不去正视这个问题。等她毕业后,实在找不到工作。爸爸给她安排一个工作,难道她要在意别人眼光过一辈子吗?
当然,她也希望自己是幸运的,不要靠着爸爸才能找到工作。
忽然间觉得言礼真的蛮好的。
之前那件事情,她实在对不起他。
要不,真帮他找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