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江循看过去。
是一张明信片。
边角有些软,像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
江循接过来。
明信片正面画着广州南站。
背面写着,
“第二次来广州,欢迎江医生。”
江循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五一那天林雾原本要给他的。
一张没有等到主人的明信片。
江循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很少哭。
父亲去世时,他太小,只记得医院白色的灯和母亲压抑的哭声。
后来生活逼他很早学会忍。
疼了忍,累了忍,怕了也忍。
可现在,他站在林雾面前,拿着那张迟到的明信片,忽然忍不住了。
“林雾。”
他的声音低得发抖。
“我那天真的很想去见你。”
林雾点头,眼泪也掉得厉害。
“我知道。”
“我买了票,已经快到广州了。”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让你等。”
“我知道。”
江循几乎说不下去。
她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她什么都知道,这场分别才显得更无可挽回。
林雾抬手,像从前那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江循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牵住他。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告别。
“江循,我们先各自往前走吧。”
江循低头看她。
林雾努力笑了一下。
“你去好好读书,好好照顾阿姨,也好好照顾自己。”
江循喉咙发紧。
“那你呢?”
“我也好好读书。”
她停了一下。
“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江循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
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该再把她留在一个漫长又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
可是答应太难了。
比所有苦日子都难。
他轻声问,“那我们以后呢?”
林雾看着江面。
很久以后,她说,“以后再说。”
这句话像他们曾经那句“等我们考出去”的反面。
那时他们说以后,是因为相信。
现在说以后,是因为谁都不敢承诺。
江循攥紧明信片,声音很轻,“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雾眼眶又红了。
“先不要了。”
江循怔住。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至少这段时间,不要了。”
她怕自己听见他的声音就心软。
也怕江循一开口,她就又重新回到等待里。
江循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他像把什么东西亲手放开了。
林雾摘下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江循脸色一白。
“林雾。”
她看着掌心里的项链,银色月亮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冷光。
然后,她重新把项链握住。
“这个我不还你。”
江循怔住。
林雾抬眼看他,眼泪还在掉,却很认真。
“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收下了。”
她把项链放进包里。
“但我暂时不戴了。”
江循眼眶更红。
“好。”
林雾后退一步。
她看着江循,像要把他此刻的样子认真记住。
瘦了很多的江循。
红着眼的江循。
拿着明信片、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的江循。
也是她从十七岁喜欢到十九岁的江循。
她轻声说,“江循,再见。”
江循的手指攥紧明信片,纸边几乎被捏皱。
他过了很久才说,“再见,林雾。”
林雾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回头,她一定会跑回去抱住他。
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前走,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江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已经让她等了太久。
不能再让她为了他的无能为力,继续留在原地。
直到林雾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慢慢低下头。
手里的明信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广州南站。
第二次来广州,欢迎江医生。
他终究没能第二次抵达广州。
也没能抵达林雾等他的那个傍晚。
那天之后,他们真的断了联系。
不是拉黑,也不是删除。
只是没有再主动给彼此发消息。
林雾回家后,把月亮项链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还有高考前夜那支钢笔、几张明信片、北方寄来的落叶,以及一颗早已过期的薄荷糖。
她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母亲发现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
林雾说,“没事。”
这一次,母亲看了她很久,没有追问。
晚上,林雾躺在床上,听见窗外又下起雨。
南城的雨总是这样。
潮湿,绵长,像某种无法彻底结束的回忆。
她拿起手机。
江循的聊天框还停在昨天。
【明天有空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