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摇头,“刚到。”
这句多半是假的。
林雾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
南城一中的操场晚上不开放,但学校侧门旁边有一段低矮围墙,从那里能看见操场的一角。
江循带她走到那里。
夜色里的学校和白天很不一样。
教学楼黑着大半,只剩保安室亮着灯。操场空荡荡的,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主席台上的横幅还没拆,风一吹,发出很轻的声响。
林雾趴在围墙边,看着里面。
“明天就考试了。”
“嗯。”
“好快。”
“嗯。”
林雾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只会嗯?”
江循看着操场,眼里有一点笑意。
“不是。”
“那你说点别的。”
江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雾,生日快乐。”
林雾愣住。
她几乎忘了。
六月六号,是她十八岁生日。
因为第二天高考,也因为家里从来没有认真过生日的习惯,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早上母亲只是煮了一个鸡蛋,说高考顺利,生日等考完再说。
她没想到江循会记得。
江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递给她。
林雾接过来,低头打开。
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笔身,很简单,没有花纹。不是很贵的牌子,但握在手里有一点沉甸甸的质感。
纸袋里还放着一颗薄荷糖。
浅绿色糖纸,被折得平整。
林雾抬头看他。
江循说,“高考用不了钢笔,以后用。”
林雾握着那支笔,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贵吗?”
“不贵。”
林雾不信。
她知道江循的钱有多紧,也知道他为了多攒一点生活费,经常晚饭只吃便利店临期打折的饭团。
她想说你不该买这个。
想说我不能收。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循大概也怕她拒绝,先开了口,“不是借你的,不用还。”
林雾眼眶一热。
她低头看着钢笔,过了很久,轻声说,“江循,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江循说,“你明天好好考。”
“这算什么礼物?”
“算。”
林雾笑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两人靠着围墙站了一会儿。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南城的月亮总是带着一点潮湿的光,不够清冷,也不够明亮,像一枚被水洗过的旧硬币。
林雾握着钢笔,忽然问,“江循,我们高考以后还会见面吗?”
江循看向她。
她没有躲开。
“我是说,如果我去广州,你去北方,我们还会见面吗?”
这个问题比喜欢更具体。
也更残忍。
喜欢可以悬在半空里,不给答案。
可距离不行。
城市、车票、学费、生活费、时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它们不会因为少年人的心动而自动让路。
江循没有立刻回答。
林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正想说算了,却听见江循开口。
“会。”
很短的一个字。
可林雾忽然觉得眼前那片夜色都亮了一下。
她问,“怎么见?”
江循认真地想了想。
“我去看你。”
“你有钱吗?”
“攒。”
“你有时间吗?”
“挤。”
林雾忍不住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下来。
她低头擦了一下。
江循有些慌。
他抬手想替她擦,又在半空停住。
林雾看见了。
她忽然往前一步,很轻地抱住了他。
江循整个人都僵住。
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隔着夏夜潮湿的风,隔着即将到来的高考,隔着两个少年都还没有真正踏入的人生。
林雾抱得很轻。
像只是短暂借了一点力气。
她的额头抵在江循肩上,声音闷闷的。
“江循,我害怕。”
江循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又松。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我妈失望,怕我走不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也怕考得太好,就真的要走了。”
江循的手掌停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