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山忙道,“哎别别别,死者为大。”
白榆将符一收,转过身,说了句“跟我过来”,便往祭坛走去。
应山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咕哝道,“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让我给人下葬呢。”
白榆冷笑一声,“谁说你帮不上忙。”
应山道,“我能帮什么忙?难道是发现连接外界必须要献祭一个人,你看我最没用要我去吗?”
白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应山不可置信道,“你说真的?我还这么年轻。”
白榆不与他继续闲谈,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来一张纸和一支炭笔,递给了应山,道,“你照着那鼎上的字抄一块儿给我。”
应山接过纸笔,有些惊异地问道,“你不是看不到那鼎吗,怎么知道上面有字?”
白榆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何止啊,我看不穿你的脑子,也知道里面是空的。”
应山不说话了,并决定以后也少和白榆说话,太伤人了。
到了那祭坛前,白榆便不再往前一步了,只让应山上去。
应山走到那鼎跟前,才注意到上面真如白榆所说刻有文字,覆盖了整个鼎的外表。只是这些文字和之前在祠堂墙壁上看到的一样繁复古老,说是文字更像是图案。他完全看不懂,抄起来也尤为费劲,每个字都抄得极大。故忙活了半天,只抄了几个字,一张纸就写满了。
应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成果交给白榆,白榆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张纸顿时毫不掩饰地啧了声,倒不是嫌弃字抄得多难看,虽然也确实不好看,但重点是整张纸沾满泥土让她无处下手。
白榆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拎起来,怪异地笑了一声,“土沾少了,还剩两个字能被我看到。”
应山有些无奈地举起自己的双手晃了晃,“我也没地方洗手呀。”
白榆将胳膊伸到他面前,“来来来,擦我衣服上。”
应山有些犹豫道,“这不好吧。”
白榆气得瞪了他一眼,反手就将他的袖子扯下来一块,大约是料子不好,半个袖子都掉了下来。白榆脸上的表情僵了下,将那块布往应山手中一扔,又从自己包里重新拿出一张纸,“擦干净了给我重新抄。”
应山一看自己的衣服又坏了一块,心疼地不行。一边擦手一边抱怨道,“哎这可是我最后一件衣服了,我的全部家当又在那祠堂大火里烧了个干净,要买件新衣服又得乞讨上半年。”擦完手便把那块布塞进了领口,寻思出去了洗干净再去借根针补起来。
白榆想到他一直背着的那包破铜烂铁,全卖了都凑不出两个子儿,又怪异地笑了声,只是这次像是气的。
应山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拿着纸又到那鼎面前重新抄了一部分的文字。虽说临摹的功底没半分长进,好在白榆也不计较,拿到应山抄的内容便又给了他一张纸,嘱咐他换个方向再抄一部分,自己便将提灯放在地上,认真看起纸上那些字来。
等应山又抄好一部分走下来,便看到白榆眉头紧皱,瞧着有些心烦。他把自己刚抄好的那张纸递过去,白榆接过只是随意地看了眼,就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应山问道,“怎么了?”
白榆道,“你看得懂自己写的什么东西吗?”
应山道,“看不懂。”
白榆闻言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猜怎么着,那上面说献祭一个最无用的修士其他人就可以离开。”
应山道,“你编的。”
白榆道,“是也。”说完两手一摊,有些心酸地说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是万万没想到那鼎上刻的东西和余桐县会变成这样根本没关系,和我们被困在这儿也没关系。显而易见全是被封印在这里的那个毒妇干的,要离开还得对付她。要是个普普通通的邪祟也就罢了,我把那阵一破,一掌了结了她这地方也就消失了。但是眼下不知对面底细,盲目硬碰硬指不定得吃亏。我倒是能自保的,可还得顾忌你不是。”
应山问道,“那怎么办?”
白榆把灯笼拿上,站起身,拍了拍应山的肩,郑重道,“我助你进入那阵中,你去探探那人的口风或底细。她若是提出什么条件,你先假意依了就是,唯有单放你出去不管我的死活是不能答应的。”
应山听完前半句脸上就露出茫然神色,道,“我吗?”
白榆点了点头。
应山问出最在意的问题,“那我万一死了怎么办?”
白榆循循善诱,“她被封印着呢,没办法做什么的。”
应山道,“你不才说余桐县会变成这样全是她干的吗?”
白榆脸一拉,“啰嗦。”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大沓符箓塞到应山手中,“你也瞧见了我的符什么威力,我身上带的就这么多了全都给你,还怕碰到什么不能应对。要对你没把握我何不亲自去或派那些后生去,我让你去自然是最看好你,不然你以为我是怕危险或者看你烂好人好使唤吗?”
应山一听,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先不去考虑答不答应,已经觉得心中感动。他将那些符箓推回白榆手中,道,“你没了这些符到时候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是自己留着。”
白榆又推了回去,“你拿着我心安些,真有危险我也能勉强应对,你只需想着我是真心待你就好。”
应山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转头看了眼祭坛高处那口大鼎,心中颇有一种即将献祭自己拯救世人的悲壮之感。正感怀之际,白榆似乎生怕他反悔,掌中迅速凝聚一股强大灵力注入那封印大阵中。落在应山眼中,只看到那大鼎周身刻的字符全都泛起猩红的光,黑水沿着那鼎的四周往外流淌。
他看着那猩红的光芒和那粘稠的液体,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道,“白道友,你说的是让我去探探底细,而不是打算把我献祭了是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突然感到那祭坛之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下一刻自己就升到了空中朝那鼎飞去,随即猛地被吸进那鼎中。
祭坛上空,阵纹上的最后一抹光芒消失,那声惊叫也戛然而止。白榆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保重了道长,道途真是短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