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音色一凉:“你那个相好有点本事,这么快就在通往京城这一带发令搜捕我们,看来官职不小嘛,胆敢通缉本王,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他为好呢?”
贺兰臻喉结滚动,忙道:“你可别乱来啊!你鬼鬼祟祟,连杀数十人,无故掳走百姓,还对朝廷命官下毒手,正常官员都会追捕你,这事可怪不得别人!”
谢衍油盐不进:“我带走自家人何错之有?”
“你既然觉得没错就跟本地官员通信儿,亮明身份,解释清楚,省得被追杀!”
谢衍嗤笑:“我若是冒头才会被困死在中州。”
贺兰臻眼皮一掀:“你这么耐杀,小小中州困得住你?”
谢衍对贺兰臻的阴阳怪气不以为意,姑且当作夸奖笑纳了。
这时猎户老母端着面叩响房门,见贺兰臻坐在椅子上,笑道:“哟,令郎醒啦!正打算叫你呢。”
贺兰臻闻言脸色一黑:我咋成他儿子了!白天才对我做那样的事,晚上就敢当我爹,要不要脸!
谢衍笑着朝主人家道了声谢,接过面条,挑起一筷子轻轻吹了吹,喂给贺兰臻。
贺兰臻冷哼,侧头躲开。
老妇忍不住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爹背你上京寻医这一路该多辛苦啊!唉,也是造孽,年纪轻轻就瘫了!”
贺兰臻气得瞠目结舌:简直颠倒黑白!分明是谢衍点了他穴道绑架他,怎么就成了瘫子儿子英雄爹,父爱如山了!
“你——”还未等他骂出声,谢衍便一筷子塞进他嘴里。
贺兰臻含着热乎乎的面条鼓鼓脸颊......好吃!
贺兰臻老实咽下,饿了一天一夜的胃得到填补,瞬间消气,朝碗努了努嘴:我还要!
谢衍莞尔一笑,心脾气和地端起面喂他,妇人见“父子”俩重归旧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没事儿少跟你爹发脾气,好好吃饭,苦命的孩子!”
贺兰臻有苦难言,恶狠狠地吃着面,如同在嚼谢衍的肉。见老妇离去,立即兴师问罪:“你为何要骗人说我是你儿子?”
谢衍波澜不惊地吹了吹汤:“怎么,你想听我跟人说你是我儿媳吗?”
“当然不是!你就不能换个身份?比如兄弟什么的。”
谢衍眉梢一挑,笑道:“你也没少叫我父王,我比你多活了二十一载光阴,你跟我称兄道弟,岂不是占我便宜?”
“哼,你以为我稀罕!”贺兰臻看着谢衍细白的面庞,昏黄的油灯下显出一种聊斋志异般的绮丽神秘,恍然间贺兰臻还以为瞧见了谢陵。
多么奇妙!他从前总在谢陵脸上看到谢衍的影子,如今竟然在谢衍脸上瞧见谢陵的影子,子肖父,父肖子.....如同一个人的两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长盛不衰,一个走向成熟,只会越来越像。
贺兰臻神情恍惚,他好像一直都在跟同一个人打交道,这张脸似乎是他永世无法逃脱的宿命。
“你在看什么?”谢衍声音缥缈,笑容莹莹地看着贺兰臻。
贺兰臻连忙轻咳一声,低头喝汤,想起来道:“你那碗面都坨了,别管我了,快去吃吧!”
谢衍唇角上扬:“这么关心我呀”
贺兰臻暗怪自己多嘴,冷脸道:“切!我饱了,我要睡觉!”
谢衍无奈摇头:“吃完就躺会积食,坐会儿。”
贺兰臻靠在椅子上静静看谢衍进食,忽然觉得这场面温馨得令人肉麻,况且屋舍窄小,八成还要跟他躺一块。
他此生只跟两个男人单独吃过饭再躺在一起睡觉,且办过事儿。
一个是谢陵,一个是云朗。
他与这二人,一个是做过夫妻,一个如同做了夫妻。
眼下谢衍即将成为第三人。
联系到白日里谢衍那个疯狂的吻,贺兰臻更觉诡异,连忙闭目养神,忽然觉得谢衍对外自称跟他是父子还蛮好的,至少能将这行为合理化......
贺兰臻狂冒冷汗,静等谢衍用膳完毕,然而对方收起碗便出去了,许久未回来。
贺兰臻舒了口气,渐渐打起瞌睡,直到睡梦中被人抱起,轻轻放到床上,随即那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将被子一掀,紧贴着他躺下,拂袖扇灭油灯。
贺兰臻心中的大石头哗然落下。
这下是真做了夫妻了。
他心惊胆战地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然而半响也没等来谢衍更进一步,他既没有像谢陵那样对他动手动脚,也没有像云朗那样亲昵地抱着他。
贺兰臻悄悄睁开眼,月光透过昏黄的窗棂洒进来,谢衍神态安详,呼吸绵长,已是睡去一阵了。
贺兰臻:“......”
他凭什么睡得这么香啊!
贺兰臻纠眉盯着谢衍近在咫尺的脸庞,心里乱麻也似,极轻地叹了声:“我真的不懂你...”
翌日,贺兰臻在一阵轻晃中缓缓醒来,见自己又被谢衍抱着,不禁愕然:“嗯?”
谢衍朝他垂眸一笑:“醒了?跟大家打个招呼。”
贺兰臻闻声扭头,只见面前不大的空地上,整齐肃穆地站了一列人马,排头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自眼前划过。
泗旭,五毒,柒染......
王府众卫基本都来齐了,他们齐刷刷在谢衍面前跪下,高声道:“属下参见王爷!参见......夫人!”
贺兰臻险些惊掉下巴。
谢衍旁若无人地将贺兰臻抱上马车,淡声道:“以后称呼贺兰公子吧。”
众卫目光奇异地在二人身上稍一掠过,谁也不敢多问,埋头肃道:“是!”
谢衍拉紧车幔,信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问道:“我不在这几日,各方有什么动静?”
五毒忙低声道:“回禀王爷,您让我查的那孩子有消息了。”
谢衍目光一凛,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避开马车道:“过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