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唐酥家出来,外面夜色正浓,闷热的夏夜不起一丝风,唧唧蝉鸣从绿化带里传去,好在没有叨扰谁的清梦。
倪喃远远看见覃昭倚在车旁抽烟。
他身形很好,窄腰宽背,饶是在清冷浓郁的夜色里也是一抹亮色。
低头抽烟的样子染上颓气,却要命地吸引人。
倪喃走过去,小声喃喃:“说了让你少抽跟听不见一样。”
覃昭没注意到她过来了,愣了一下,嗓音有些哑:“就一根。”
她不去看他,自顾自去拉后座车门,结果用力拽了两下,发现拉不开。
烦人。
“别生气了,坐前面。”他说。
“哦。”
虽然还有些别扭,但从覃昭出现在酒馆楼下的那一刻,倪喃气都快消没了。
其实这件事他本来也没什么错。
就像陈唐酥说的那样,人家没有义务必须得等你。
是她高估了覃昭对自己的感情,把他的放不下看得太理想化了,所以才让自己那么生气。
说到头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只是还是很别扭,心里闷得慌。
倪喃系上安全带,覃昭在外面抽完烟了才进来。
扯过系安全带的时候,他视线看向她。
倪喃发现了,只是假装没发现。
半晌,他突然松开抓安全带的手,倾身向她贴近。
炙热的呼吸洒过来,倪喃下意识闭了眼。
一秒,两秒……
没动静。
倪喃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覃昭正眼底含笑着看着自己。
一低头,他颀长的手指正缠在她雪纺衫胸前散开的绑带上。
妈的,再也不穿这种带绑带的衣服了。
覃昭笑道:“以为我要干什么?”
倪喃伸手推在他脸上,但没把人推开,只能愤愤道:“滚蛋啊覃昭,我自己来。”
他置若罔闻,低头,专注地把她胸前的缎带打了个蝴蝶结。
倪喃脸上浮起热意,但依旧别扭地不想和他多说话。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没多要求她,系好安全带后就起步上路。
这一路,两人都没说话。
车窗外风景位移变幻,飞速行驶的节奏带起丝丝凉风,却扑不灭夏日的暑气。倪喃盯着光影交织的树影大楼,心情莫名又低落几分。
随着沉默的车行,她心底那股躁意又上来了。
一路畅通,车最后停在她家单元楼下。
刚停稳,倪喃就要下车。
“等会儿。”
“我不要。”
倪喃不理他,按开了安全带锁扣,不过还没碰到车门,覃昭比她先一步锁上车门,不让她下车。
发现打不开车门,倪喃偏过头跟他闹脾气:“你给我打开。”
“你先听我说完可以吗?”
“不可以。”她气急了,脸上红扑扑的,“刚刚在路上不说,现在说有什么意思,看我憋一路憋死了你就好玩了是吗?”
“没有。”他解开安全带,去拉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倪喃躲开了。
她缩在副驾驶,身体紧贴在车门上,扭头不去看他,样子委屈极了。
“喃喃。”覃昭低声叫她。
“别叫我。”她依旧不肯转过头。
他长舒口气,语气轻了又轻:“没在路上说是因为我想认认真真跟你说,开车会让我分心。”
只听过说话会让开车分心的,这倒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车里,覃昭缓缓伸过手去牵她。
倪喃挣扎了两下,到底是因为心软,还是让他给牵上了。
一阵沉默无言。
在倪喃有些不耐烦了想甩开他的手时,却听覃昭开口,嗓音在夏夜里干涩不堪:“你知道我这个人,感情和语言很多时候都憋在心里,所以有些话,我可能鼓起勇气只能跟你说一次。”
倪喃听着,莫名开始鼻尖泛酸。
她别过头,覃昭看不见她的表情,默默地继续说:“我说我没想过要等你,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你的世界里不可能会再有我的位置,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走进你的生活。”
车窗外树影婆娑,蝉鸣聒噪。
倪喃睫毛轻颤几下,心脏猛地收缩。
她终于肯慢慢扭头看覃昭,但覃昭却不敢看她布满水雾的眼睛,垂下了头。
“如果没有你的再度出现,我也不会有别人,我会一个人孤独到死。”
“倪喃,你不知道,我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学医让我肩上有了点责任感和使命感,可能我都撑不到今天。”
“在你回边州前我就想好了。”
“等我哪天眼花手抖,拿不起手术刀救不了人的时候,我就去死。”
他的感情是阴暗偏执又扭曲的,怕吓到她,所以这些话自重逢后一直不敢跟她说。
他希望她是随心自由的,也知道这些话对她来说可能是束缚,但没办法,她一生气他就只能全盘托出。
又或许他潜意识里就阴暗地想过要让倪喃接受这样变态的自己。
他变态偏执,又急缺安全感。
谈恋爱这件事也是,他怕倪喃又会说分手就分手,再把他抛下,所以明明被要命地想要她也不敢轻易答应她。
她没想清楚,给不了永远的承诺,他就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