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吊儿郎当,丝毫没把覃昭越来越差的脸色放心上。
从电影院出来,是个人很少的小型广场,周围灯光幽暗,树影婆娑。他们走的那一条路更是四下无人,一路只有夏日聒噪的蝉鸣。
倪喃走在前面,身后突然有一道力量把她往后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覃昭压在粗壮的树干上。
脸还没开始红,覃昭的唇就覆上来。
一点也不温柔,带着强烈的发泄,生硬地撬开她的唇齿,欲望单刀直入,不容反抗。
倪喃被他压着亲了好久,等快接不上呼吸了才反应过来,软着劲儿把他推开。
两人分开,唇角还勾着暧昧的银丝。
倪喃脸红炸了,对上覃昭,他眼神迷离,却依旧冷静自持。
她还没说话,覃昭先开口了:“倪喃,我讨厌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赌气的味道,倪喃突然觉得覃昭可爱爆了。
她微微弯了腰,脑袋埋进覃昭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覃昭,你说谎,你最喜欢我了。”
她不知道,那是当年她唯一一次猜中覃昭的心事。
那天本该是他们甜蜜恋爱的开始,可就是在那晚,他们分手了。
倪喃记不清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她生气了,对覃昭说了很难听的话,还说要跟他分手,然后在逐渐下大的雨滴里,扔下覃昭自己走了。
回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分了,于是发消息想跟覃昭说软话,但收到的却是红色感叹号。
覃昭把她删了。
少女时代年轻气盛,自尊心也强到令人发指,她生气了,尽管零点刚一过覃昭就重新发了好友申请,她也再也没有同意过。
她一直冷着覃昭,直到开学,分班后覃昭还来新班级找了她好几次。
刚开始,倪喃真的只是闹脾气。
大概是因为一向冷漠的覃昭居然不厌其烦地低头,满足了她的征服欲,她享受这种感觉,越来越作,就想再冷他一段时间。
可后来,是真的忘了把他加回来了。
因为她到了一个新的班级,认识了新的朋友,忙着在陌生的新环境里把自己处成呼风唤雨的中心,然后就真的把覃昭抛在脑后了。
她好像,真的对覃昭很坏。
昨晚没落下的雨今晚突然降临,细细密密的雨珠砸到窗上,贴着透明玻璃缓缓滑落,只留下一条条水纹。
倪喃盯着天花板,心脏发酸。
她实在想不通,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覃昭为什么一直放不下她。
她明明很坏,不值得他念着十一年。在她说了分手以后覃昭就该立马转头就走,而不是站在原地一直等她……到今天。
豆大的雨滴落下,那个闷热的雨夜像是持续了很多年。
倪喃呼吸沉闷,手臂动了动,摸到枕头旁的手机。
几乎没犹豫,她拨通了覃昭的电话。
从那天发过消息以后倪喃就没主动联系过他,点开聊天框盯着那肉麻的几个字实在是太臊得慌了。
不多时,覃昭接起,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喂。”
他那边应该也在下雨,杂音淅淅沥沥。
倪喃深呼吸一口:“覃昭,我们分手那天,我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他沉默。
倪喃催他:“覃昭,我想听你讲。”
他回:“对。”
倪喃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说你要分手。”
倪喃呼吸一滞:“我为什么要说你冷血?”
“因为一只猫。”
“一只猫?”
“嗯,一只猫。”
回忆如潮席卷而来,那些遗忘的画面一经提醒就占据她的大脑。
那晚看完电影覃昭准备送倪喃回家,她作得很,明明打车更方便她非要选择走一个小时的路程。结果行到半途,开始下起毛毛细雨。
也正是在那时,他们在漆黑的巷口看见一只瘸腿的小猫。
倪喃盯着那只行动不便的小猫,扯了扯覃昭的衣摆,说了句:“覃昭,它好可怜啊。”
覃昭盯着小猫,反应平平。
倪喃絮絮叨叨,始终没走,也没注意到覃昭的冷淡。
最后在她下定决心要把小猫捡回家的时候,覃昭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眼里透着陌生的冷意,话语冰冷:“不要管它。”
倪喃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掰开他的手,拧眉问道:“为什么?”
他不解释,只是重复:“不要管它。”
因为他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倪喃生气了。她才不管覃昭,转身就要去抱小猫。
覃昭又伸手,紧紧拽着她的胳膊。
倪喃恼了,用力甩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那只小猫被吓跑了,钻进了漆黑的巷子里,不见踪影。
她把火全都发泄到覃昭身上,生气地质问他:“覃昭,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他冷漠的表情明显有了破裂。
倪喃看见了,但气不过,占着女朋友的身份持续发难:“覃昭,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不配当我男朋友,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她扭头就走。
覃昭反应了一下,最后一次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
倪喃最烦他这种木头样,随后又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她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跻身钻进去。
密密麻麻的雨水砸下来,最后一眼,她看见覃昭孤身站在瓢泼大雨里。
明明做得过分的是她,事到如今,她还嘴上不饶人:“谁让你当时回家要删我好友,你好幼稚啊覃昭。”
“倪喃。”他叫她。
倪喃心里发毛,气势软了半分:“干嘛。”
他问:“我不能生气吗?”
她睫毛轻颤。
“倪喃,我不是没有心。我会难过,也会生气。”
因为喜欢她,所以这些情绪在面对她时都更加强烈。
窗外的雨势早已变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
倪喃躺着不得劲,翻了个身把自己窝成一团。
“覃昭,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他没否认:“嗯。”
酒精麻痹大脑,倪喃心上的酸楚却不减分毫。
她鼻尖泛酸:“不行,覃昭你不能这样说我。”
覃昭的声音不见起伏,他问:“倪喃,你哭了吗?”
泪花在她眼角酝酿,她哼哼两声:“嗯,你要哄我吗?”
“我不会。”他说。
心脏被揪紧了,眼泪顺着脸颊坠下,她刚要骂他,覃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倪喃,我早就哭过了。”他平淡地陈述。
倪喃伸手,拿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很快,枕头上就湿润一片。
她闷声哭了很久,一句话都不敢说。
愧疚感占据心头。
他那么冷漠,把一切都隔离自身以外的人,却放低姿态来找了她一次又一次。
在最不知天高的年纪,她却只顾着自己作,明明不是一件大事,就因为那点虚荣心和享受到极致的征服欲把覃昭冷落一次又一次,最后彻底抛之脑后。
她真的……挺混蛋。
许久,她都不敢再回应覃昭。
可是覃昭也没有挂断电话,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倪喃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往上加的通话时长,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么多年覃昭就是这样沉默地等过来的。
她不懂覃昭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
但现在,她更加不敢问了。因为知道了,她就更还不起了。
雨夜,天上根本看不见星星。但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倪喃恍惚看见天上有东西对她闪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远了,小声啜泣:“外婆,我真的伤害到覃昭了……”
那她该怎么办呢……
倪喃觉得自己是该弥补覃昭的。
年少时,她对他说了难听的话,没心没肺地冷落他,踩在他的自尊心上,一次次满足自己的征服欲。这个世界上,她最该弥补的人就是覃昭。
如果覃昭真的还喜欢她的话,如果这样的话,她想,她自己想,学着用真心对他。
倪喃用手背把眼泪揩走,把手机摸回来,放到耳边,语气彻底放软了:“覃昭,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
随后,覃昭问她:“倪喃,你想我回来吗?”
“想啊。”她盯着窗外潮湿的雨夜,“覃昭,我得追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