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烂。
陈烂。
姜僳。
循环往复。
莲花瓣一片片飘落,种子也同时和莲香落下,开出艳花来,花朵争相斗艳,养分却是杭黎。
想要姜僳。不行。
想要陈烂 。也不行。
她被拉扯,被撕裂,真的撕成两半。
一只眼睛被姜僳握在手里,半边身子被姜僳扣在怀里。
另一只眼睛被陈烂占有,另半边身子被陈烂吞噬。
泥潭流了好多好多血,第三视角出现在两半分开的肉.体中央,她看到正对自己的愛瑰菩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依旧,仿佛也在谴责她不忠的灵魂,把自己搞成这样。
可是,菩萨,不对啊。
明明是他们的问题。
为什么是她在受苦?
迷离中,杭黎发现自己好像又跪在蒲团上,心中对上面的愛瑰菩萨说:
“我没有想陷入爱情泥潭,是他们拉我下来的。”
是他们。
一个在她小时候便跟着她,如今更是利用艳花试图掌控她,要她痛苦,要她后悔。
一个从一开始便没想过放手,献祭灵魂也要和她在一起,不准她离开,更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莲花便充当了监视者、审判官。
是他们。
给她吃下两种春.药,同时落下两份毒.药。
……
杭黎恢复些微意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满床鲜血,下一秒,她又吐出一口血,血里混合着莲花瓣,和几颗种子。
莲花瓣变得没之前那般生机,花瓣边缘萎缩,好像很无助一样,种子长得很缓慢,枝干朝她这边靠,似乎想安抚她。
待种子开出花来,看到那抹艳色时,杭黎的耳朵才恢复听觉,听到姜僳在她的身后说:“我爱你,我爱你……”
姜僳已是满身鲜血,可能是她吐出来的血,注意到她有了点意识,姜僳很无助,嘴唇嗫嚅几秒,他说:“黎黎,我不是……”
他盯着床上的艳花:“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伤害你……”
所以,才说“我爱你”,说很多遍,是不是以为能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做这些事情,要靠艳花生出对他的渴望,要靠恐惧胁迫她,都是因为“我爱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杭黎闭了闭眼,根本不想说话。
姜僳亲吻她的后颈,杭黎感觉到后颈那个位置传来暖意和一股液体,在汩汩进入体内,回头去看,姜僳在把他的血输进去,好弥补她因崩溃吐出的血。
不知是什么原理机制,那血居然真入了她的身体,竟然也没有生理排斥反应。
“黎黎,你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
杭黎说:“确实挺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死,省的被两个怪物折磨。
姜僳骤然抬头,双眼发红,一眨不眨,淌出泪来。
看起来好可怜。
又好可恨。
那自己呢?明明她才是最可怜的。
……
身体崩溃过一次后,第二次、第三次便接踵而来。
莲花、艳花在她体内崩坏了。
迷离中,陈烂来了,想去抱她,却被艳花攻击,而她在看到陈烂的那一刻,说不渴望是假的,莲花驱使她靠近陈烂,陈烂却被艳花攻击,身上深深浅浅伤口,看到伤口那一刻,杭黎又不渴望了。
姜僳在哪里呢?
他去哪了?
陈烂不是死了吗?不是被姜僳杀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陈烂拥抱她的温度,却格外真实。
陈烂还活着,或者说,哪怕碎尸万段,陈烂都不会死。
不管怎样,陈烂的出现,总归抚慰了莲花,胸口被掏空的莲花,在陈烂的怀抱里渐渐充盈生长。
杭黎内心平静了点,但没平静多久,另一股热潮袭来,来自艳花的诅咒来了,它在诱惑她,去呼唤姜僳,要姜僳的怀抱。
她的猜测对了。
艳花是独属于她和姜僳的羁绊,而姜僳不知使用什么方法,导致她体内艳花控制她,让她对他产生渴望,产生想要姜僳的欲.望,爱的是姜僳,同时,艳花会伤害试图对她做亲密举动的其他人,来到黑暗房间前,陈烂就是这样被艳花残忍伤害。
莲花则是陈烂早有的预谋,在和陈烂交往那一刻起,陈烂便从未想过放手,杭黎也不知她和陈烂之前有过什么纠缠,可能是陈烂口中“在其他某一层相爱过”,陈烂向愛瑰菩萨献祭灵魂,她被“保忠贞”,除陈烂外,她不能爱任何其他人,否则浑身疼痛,口吐莲花瓣。
艳花,莲花。
两个男人,给她下了两种春.药,也成了两份毒.药。
就像现在,她被陈烂抱着,体内莲花得到安抚,但艳花开始抗议,渴望起姜僳来,而这份渴望在莲花看来,是不忠,因此,杭黎吐出莲花瓣来,又吐出渴求的种子来,和着腥甜的血液,一同涌出来。
一时间,花香,血味,混合成一种不可言说的崩溃情绪。
杭黎心有所感,往窗外瞧去,窗帘没有拉上,她看到好红的一片天。
是不是又犯病了?
如果犯病的话,是不是吃药就会好?
她不想吐莲花瓣。
也不想吐艳花种子。
不想看到莲花瓣,不想闻到莲花香。
也不想看到艳花生长,脆弱枝干上硕大一朵红花。
更不想看到眼前,被艳花攻击下,在抱住自己不放手的情况下,尸首分离的陈烂。
……
好吧,也不想看到被莲花一点点吞噬肉.体的姜僳。
莲花瓣、种子、红色艳花满床。
渐渐的,这些东西变异了一般,莲花瓣变成蠕动粉白肉芽,种子变成很小的小人,红色艳花变成一张张猩红大嘴。
它们好像想靠近她,被她更崩溃的歇斯底里模样喝停在原地。
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
从小时候的花花开始,到姜僳,到牧霍,到陈烂,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
这是唯一的自我拯救方法。
然而,体内的渴望不知多少次再次出现,是需要姜僳,还是陈烂?痛苦的诘问又来了。
谁也不想要。
……
杭黎已经分不清岁月,有时陷在黑暗里,在无尽噩梦里徘徊不休,有时睁开眼是姜僳,哭泣着重复说爱她,说对不起,有时睁开眼是陈烂,执着地说,我不放手,不放手,永不放手。
她越来越痛苦。
疯狂吐血,泪流不尽,而血要流干了。
但渴求空洞越来越深,在渴望,谁来都行,好痛苦。
都是幻觉……
她应该找医生。
医生。
吃药。
……
“妈妈,我会好起来吗?”
妈妈给她掖了掖被角,笑着说:“会好起来的。”然后躺在她身侧,轻轻拍她胸脯。
“没事的。会好的。爸爸妈妈都在。”
……
这一次,杭黎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姜僳,也不是陈烂,而是医生护士。
杭黎心上一喜,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太哑,根本说不出口,遂四处张望,寻找父母的身影。
却看到守在房外的陈烂、姜僳,两人都很狼狈,见她望过来,皆喜出望外,好像要走进房间来看她。
就这一眼,杭黎终于说出话来,护士注意到,凑过去听,听到断断续续的四个字:“我……要……吃……药……”
幻觉怎么能这么严重,在门口守着的应该是她父母才对,怎么是那两个男人呢?
要吃药。
吃足够多的药。
消失的父母就会回来了。
妖魔鬼怪,光怪陆离,乱七八糟。
要吃药、吃药、吃药、吃药。
吃足够多的药,病才会好起来。
护士递来水,杭黎吃下今天的药,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护士:“我妈妈呢?我爸爸呢?”
护士安慰她:“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们会来看你的。”
杭黎听见护士的回答,她观察病房,熟悉的病房,她想找爸爸妈妈,可爸爸妈妈不在了。
他们也不是她的父母。
她没有父母。
想到这,眼泪无声落下,渐渐放大,一如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雨。
听见哭声,陈烂、姜僳很快就来了,想去抱她安抚她,都被她扭曲抗拒。
干净明亮的病房,变成血红的地狱。
莲花,艳花,在血泊里开得荼靡。
这就是他们的爱。
*
过了很久,杭黎再一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杭黎启唇,终于说出话:“你是?”
男人回答:“冉水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