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红灯间隙,杭黎无意间往前方一瞥,正瞥见斑马线上站着一人,殷红裙摆,像碎了一地的血玫瑰,杭黎心叹,好诡艳的裙子,视线往上,却见到一张曾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一张脸。
池夜春的脸。
池夜春露出完美笑容,唇色比裙摆血色更艳,抬起手,也朝杭黎打招呼。
杭黎惊吓张嘴,无声尖叫。
同时,指示灯转换,车子往前冲去,直直朝着马路中央池夜春方向。
杭黎听见了巨大的撞击声,她的身体狠狠往前冲去。
不知被撞的是池夜春,还是她。
她不由自主闭上眼,听见耳侧风声,那是几年前她从天台一跃而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几秒,她才睁开眼,车子正常行驶,前方司机没有一点异常反应。
杭黎口舌干燥:“刚才……是不是碾过什么东西?”
司机疑问“啊?”,随即:“哦,路过了几个减速带。”
又出现幻觉?
花花,姜僳,池夜春,一而再再而三,不是幻觉,是脸皮怪物的恐吓。
“黎黎,你会后悔的。”
车内空气都被压缩,透着无限压抑,来自过去的恐惧,亦有未来未知的惊惶。
此时此刻,在剧烈的无助下,杭黎像回到儿时幼年,她哆嗦着手,一遍遍打父母的电话,无一例外,皆回复空号,哪怕给父母发消息过去,也一条都未曾得到回复。
然而,在这种痛苦孤立无援中,产生了另一种难受——好想见陈烂。
胸口的莲花香要炸开了,杭黎立刻戴上口罩,果不其然,一枚莲花瓣脱口而出,困在口罩内部,更香了。
“好香。”司机嗅嗅。
杭黎鼻尖就是莲花瓣,近距离接触这个从自己体内出来的东西,真的好香。
好香。
好想陈烂。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为什么要离开陈烂?
现在就打电话,叫陈烂来她身边。
莲花香勾缠骨缝,缝隙里都生出渴望思念来。
莲花香说:
你必须爱他。
你只能爱他。
不要试图离开他,否则你会很难受。
杭黎的手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已经点出陈烂的电话,即将拨打过去,她要陈烂立刻、马上来她身边。
然而,下一秒,马路上出现一列人,他们排列整齐,挨个往后站立,第一人正是杭黎进入大学后交往的第一个前男友。
司机像看不见一样,径直碾过去。
尸体压入车底,在张牙舞爪,在颠三倒四,在嘎吱作响,在轰然爆炸。
很快,第二具尸体也被压入车底,也是杭黎曾交往过的前男友。
车子一路驶下来,碾压无数血肉,前窗玻璃满是淋漓鲜血,一只断臂从前方砸过来,手指痉挛下,抓住刮雨器,正对着杭黎的方向,是好几双眼睛,它们挤挤挨挨在一起,如青蛙卵一般,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眨不眨地瞪视后座的杭黎。
而司机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杭黎蜷缩在角落,太过害怕了,她问司机:“你有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司机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开始的大叔司机,变成了姜僳。
姜僳:“看到什么?”语调很低,特别像杭黎曾看过的鬼片里人死前的嘶鸣声。
杭黎紧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一切都像发疯了一样。
她想给陈烂打电话,叫他来她身边。
同时,她想呼唤脸皮怪物,不要再折磨她了。
她被泥潭中出现的两个怪物一左一右抓住,是不是要被撕扯成两半,失去自我意识,让鲜血覆盖脏污泥潭,才能解脱?
杭黎闭上眼,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两个欲.望,不要给陈烂打电话,也不要呼唤脸皮怪物。
她催眠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都是幻觉。
杭黎忍到神经即将崩断那一刻,司机的声音传来:“到了。”
她才睁眼,司机恢复正常大叔模样,前窗玻璃干干净净,她飞速开门下车,车子底盘也压根没有尸体残骸。
这一路,都是脸皮怪物在恐吓她。
杭黎握紧手机,她走进熟悉的小区,来到住了好多年的家,门口春联红底黑字,是父亲杭泽亲笔写作,她贴上去的,记忆里,父母音容笑貌那么生动,他们不久前还见面吃饭,怎么一朝之间就变得如此陌生。
深吸一口气,杭黎打开门,门口摆着雨伞,父亲的皮鞋,母亲的高跟鞋,都没有变化。
她进去,房间陈设也没有任何变化,不同的是,每个房间里都没有预想中的人。
平日,空气里充斥尹仲舒喜爱的桂花香水味,但现在,香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臭味。
闻见腐臭味,杭黎心底更沉重,她寻觅气味终于找到味道来源,是厨房,砧板上放着蔬菜,此刻,蔬菜都已腐烂,散发出难闻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