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烂见她盯着看,说:“尝尝吧,很甜。”语调低沉,如恶魔在诱哄,喝吧,喝下情爱毒药。
杭黎端起来,喝下酒。
其实她不太能喝酒,可以说一杯倒,所以,杭黎只抿了一口,这一口也够她消受,很快,酒精发挥作用,眼前光怪陆离模样,陈烂变成奇怪东西,他底下坐着的沙发,也变成奇怪模样。
沙发变成莲座,陈烂变成菩萨,慈眉善目模样,混合着霓虹般五颜六色光斑,菩萨笑了。
杭黎却蹭地站起来,嘴巴打结,捋了捋才说出话:“我要走了。”
“好,我送你。”陈烂也起来。
店门口,杭黎说:“就这吧,我叫车回去。”
陈烂道一声“行”,掏出手机来:“加个联系方式,我的女朋友。”
杭黎拿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陈烂才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为她打开车门,看着她进去,又说:“要我陪你回家吗,如果不需要,也不勉强。”
杭黎摇头,陈烂果然没硬要送她回去,只摸了摸她头,将一绺发丝捋到肩前,手指顺着头发滑落,停在心口,很快松开。
“好吧,明天见。”他说。
车子驶离得肉眼看不见,陈烂依旧盯着杭黎离去方向,清吧调酒师出来,看向陈烂,问了一句:“老板,那杯酒有问题吗?我看她都没喝多少……”
却看到陈烂脸上神情时,停了嘴,陈烂的笑容很深很深,一张嘴唇红得心惊。
“把她喝过的酒送过来。”陈烂回去,上了二层房间。
调酒师:“好。”
“你方才端走的那杯酒看起来好美,”吧台客人见调酒师从二楼下来,说了一句,“给我也调一杯。”
“行啊,” 调酒师说,“有刀没?”
客人疑惑:“要刀干什么?”
“制作原材料啊,”调酒师拿起调酒器,“不多,你的三滴血就够。”
“???”客人满脸大问号。
“那杯酒的名字叫黄昏挚爱,”调酒师慢慢解释,“黄昏取的是最后一片黄昏,暗夜降临前的最后一丝光明,但黄昏稍纵即逝,很快消失是握不住的。”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杯酒的最上漂浮一缕红,便象征最后一片黄昏晚霞,原材料是血,只三滴,三滴血,落入器皿,玻璃杯象征囚.笼,即代表抓捕黄昏挚爱,也代表他的爱人进入囚.笼。”
“但黄昏是握不住,时间一到便消失,就像他的爱人,也是如此,稍纵即逝,但他一定要握住、抓住,如果握不住、抓不住,就喝下去,喝进肚子里。”
调酒师边说边想到偷窥时,看到那个女孩,他从未见过如此难以形容的美丽,垂头抿了一口酒,喝下经过调适,甜度压过酒味和血腥味的酒饮,抬起头来时,五官比之前更艳丽到极致,嘴唇沾染上那点红,酒杯里剩余的其他红散开,像血炸开一般。
然后,他就看到他老板,看到他老板的笑容,一想到这,他便心上发毛。
笑容极其深邃,且有股诡异的……慈祥,特别像有次他和朋友偶然路过郊外坟地,看见过的一尊古佛像,古佛像便是这样对他们笑。
吧台客人正好在饮酒,咕咚一声,喝进肚里,一下呛住。
“喂,幺幺零吗?”客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举起手佯作报警。
*
城市灯光霓虹闪烁,烟火气蒸腾往上,钢铁建筑也因着人间生气,变得有了温度。
而城市某一处,烟火人间背面、铁栅栏割开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密林把月光嚼碎,围栏上铁铸的紫藤花每朵尖头都戳着一团血淋淋的物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花瓣纹路往下渗,滴在底下徘徊的恶犬背上。
它的脚掌踩着的不是泥土,是一摊摊灰白的烂肉,肉里长出腐烂的蘑菇,伞盖上爬满黑丝,被恶犬踩碎时发出潮湿的噗声,恶犬口角流涎,浑浊的红眼睛望着铁栅栏,以及铁栅栏外的误闯路人。
那里,误闯路人早变成一具尸体了。
而这尸体,内部蛆虫密密麻麻,蘑菇以尸体为养分,长得格外膨大,猝然,这具尸体手指动了动,缓缓爬起来,体内碎肉随着动作流淌而下,他穿过栅栏,栅栏布满荆棘藤,剐下尸体血肉,但尸体置若罔闻,最后站在恶犬身前。
恶犬呲出犬牙,呜声狂吠威胁,尸体的鼻子动了动,骤然抓住底下围住他的一只恶犬,送入嘴里,咯嘣咯嘣。
其余围拢来,跳上尸体身体,狂乱撕咬,底下的则拖拽肠子内脏,呕出里面乳白虫卵,一时间,两种痛苦嘶鸣惊飞此地密林鸟群。
顷刻间,又寂静下来,仿佛此处再无生命。
然而,下一秒,层林深处,传来更尖利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划破天际,将这片区域衬得更如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