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为什么这么花心？”

“更叫我生气的，是黎黎交往了好多男朋友。”

“我可以变成黎黎喜欢的任何模样，我这么讨好黎黎，黎黎却还是如此花心，很快分手，很快下一个。其实在我眼里，黎黎是在出轨，出轨了好多个男人。但没关系，黎黎出轨的每个对象都是我。”

“但，为什么我还是很愤怒？果然，还是因为黎黎太花心了。”

牧霍手指下滑，指尖落在杭黎眼睑下，刺痛，杭黎不由自主闭眼，黑暗中，牧霍的声音显得尤为阴暗。

“尽管都是我，我还是好生气……”

“居然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碰了黎黎身体……不能伤害黎黎，就只能……”

杭黎突然被松开，猝然跌到地面，睁开眼，迎面便是一泼滚烫血液，腥甜气味刺鼻，被迫闭上眼，她撩起衣袖稍微擦了擦，好不容易再次睁眼，可能是血液进入眼里，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红色的雾，血雾里，牧霍像疯了一样，居然在自.残。

一个荒谬念头进入杭黎脑海。

只见脸皮怪物一张脸上，左半边脸是牧霍的脸，右半边则是杭黎其中一位前男友的脸，两张脸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中间一条类似缝合的痕迹，诡异割裂。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怪物，因怪物爱人的“滥情花心”，为了独占爱人，怪物选择变成爱人的每一任男友，但这些男友都很爱怪物的爱人，占有欲让他们对彼此产生刻骨恨意，尽管都是自己，却对另一个身份的自己产生嫉妒、愤怒，要杀掉对方。

甚至，脸皮怪物化成的牧霍，都因愤怒嫉妒，再伪装不了正常模样。

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监视着杭黎，没有跟其他男人接触，才心安一点。

杭黎便看到脸皮怪物一张脸分裂成两部分，实际怪物体内的一切都开始分裂。

他们自我分裂，自相残杀，要弄死另一个自己。

杭黎惊叹出口：“真是疯了。”

场景太过血腥，杭黎看得心惊胆战，趁着脸皮怪物自相残杀，杭黎决定离开这个异常的白色空间。

和牧霍交往以来，一旦睡觉入梦，她便会进入眼前这个白色空间，接受来自牧霍一眨不眨的视线，她有时可以通过往一个方向奔跑，达到出梦、梦醒的目的。

在她躺在病床上，回想过往经历时，她多半睡着，从自己躲在纸人做的尹仲舒怀里开始，便是梦境。

空气里，铁锈般的血味浓烈到几乎实质，总给杭黎一种自己整个头颅都闷进一块凝固血块里，呼吸不起来，哪怕艰难呼吸，也只能呼吸进浓郁到呕吐的血味。

可以想见，她身后多么残忍可怕的场景。

杭黎猛烈摇头，不去想后面正在发生的事，她要离开这里。

出了梦境后，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脸皮怪物，最好借助外力，弄死脸皮怪物。

一个偷窥了她前半生的怪物，不能再让他出现在自己此后的人生里。

她一定要离开怪物视线。

骤然，她的脚被握住，冷冰冰、黏糊糊的感觉，从她的脚踝传到脊背，凉入骨髓。

杭黎都不敢低头去看，什么东西握住了自己。

“我……求求……你……黎黎……”

“不要……不要……抛弃我……”

杭黎还是看了，自己脚边是一个尸块，这个东西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脚踝，如婴儿贪恋母亲的怀抱，声音便是尸块传出来的，但是，这个东西左看右看，就是一块被血糊住了的肉块，哪个部位能发出声音？但它就是发出声音了。

“你讨厌我什么……我改……好不好……不要……不要……离开我……”

这个东西还在“说话”。

杭黎骇得一直在说服自己，都是梦，都是梦，像母亲尹仲舒的口吻安抚自己，都是自己病了，才会看到这个鬼东西说话，一醒来便去吃药，吃了药就会好。

然而，眼前的血雾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看清眼前一切，杭黎恨不能晕过去。

只见无数尸块血肉从四面八方而来，从看不见的口中，它们在说：

“黎黎……”

“黎黎……”

“黎黎……”

“我爱你。”

“不要抛弃我。”

杭黎被围拢，根本逃不掉，那些尸块血肉开始往她身上爬，到她的大腿，到她的手臂，到她的脸部，渐渐淹没她。

话语也更加密集，哀求、埋怨、眷恋、痴狂。

也更加大声，仿佛贴着她耳蜗说话。

“可以不分手吗？”

“我得了抑郁症。我离不开你。”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否则，我就从这跳下去。”

隐约间，杭黎回到和曾经的男朋友分手那段时间，他们纠缠得不行，闹自杀，要跳楼，要割腕，要折磨自己，换取她的怜爱，要拿自己的生命换她回头，说分开后得了抑郁症，哭着说没她不能活。

此刻，这些尸块各自代表她曾交往过的男友，再次哀求她，不要分手，不要抛弃他。

其实是，在用哀求绑架她，要她改变艳花本能。

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

哪怕这个人不是人。哪怕不合适。

也必须跟这个怪物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想想都绝望。

而更绝望的是，哪怕杭黎闭上了眼，黑暗之中，那些密密麻麻、发亮的东西是什么？

是眼睛。

好多眼睛。

不管她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能感受到被窥探的视线。

眼睛在说：

我一直都在。

我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你。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