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黎没想太多,压低声音:“我怀疑她是姜僳。”
池夜春“哦”了一声:“你认为她是吗?”
杭黎摇头,单从外表来看,新同学断不是姜僳这个可怕存在,除非……
姜僳现在非常会伪装,他伪装成普通人类,无论从外表,还是性格行事作风上,他都“成为”了人类。
指不定新同学真的是姜僳,也有可能,他一早就在自己身边。
但是,姜僳会伪装自己吗?
那个断成四分五裂,要试图抓住她的可怕东西,有朝一日,真的会伪装自己,改变一眨不眨的眼睛,改变阴翳气质,改变变态占有欲,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潜伏在自己身边吗?
如果真是这样,目的是什么呢?
杭黎脑子里闪过看过的电影桥段,诸如上身、夺命、复仇之类,越想越心惊胆战。
话说回来,她有跟池夜春说,自己濒临死亡三次吗?
青天白日里,杭黎再一次回到站在马路那日,周围人声鼎沸,热闹不止,但她如坠冰窖。
一旁,池夜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温暖的触感,温柔有力的视线,加上安抚话语:“没事的。我也觉得新同学不是姜僳。”
新同学不是姜僳,那么,你是吗?
杭黎本想脱口而出这句话,最终闭上嘴不说话。她要悄悄试探,如果池夜春真的是姜僳……
杭黎闭上眼,任黑暗降临她的整个世界,再无处可逃。
杭黎开始和新同学逄雅接触,每天和逄雅一起去食堂吃饭,就算池夜春在身边,她也只找逄雅说话。
池夜春最先受不了,将她叫上天台,杭黎本来不想去,心中还疑惑天台能让学生去吗?池夜春却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叫逄雅来。”
行。她去。
到天台后,顶层的风很大,吹乱杭黎的头发,也吹乱池夜春痛苦的视线,她说:“黎黎,你要跟她玩,你要抛弃我,是吗?”
这话说的,杭黎似乎成了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有了新朋友,就不要老朋友了……
太熟悉池夜春,两人朝夕相处两年多,哪怕池夜春整个人不对劲,杭黎也没有那般恐惧。
杭黎说:“不是。我们三人可以一起玩。”
池夜春语气很急:“你都不跟我说话!”
“哪有……”杭黎有一点心虚。
池夜春笃定:“你有。你故意不理我。”
“你怎么这么花心,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吗?”
杭黎感到不适。
池夜春的眼睛变了,眼眶内整个眼球变得黑漆漆,一眨不眨不似人,她冷冰冰道:“我不准你跟逄雅玩。”语气森冷可怕。
杭黎闻言,不舒服了,她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凭什么控制她?
她终于试探出来,池夜春就是姜僳。
“我不,”杭黎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不准我跟逄雅玩!”
仿佛跨过那些岁月,对花花、对姜僳说:
凭什么不准她跟梅梅玩。
凭什么要一直控制她。
为什么这般阴魂不散!
池夜春变得更可怕了,一张姣好的脸开始扭曲变形,要露出真面目。
过往的恐惧此刻变成汹涌愤怒,杭黎继续激池夜春:“池夜春,我要和你绝交。”
“我讨厌你。不对,我恨你。”
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哪怕上了高中,那个东西依旧跟着她,以为是这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她曾经将护身符压在枕头底下,枕着好朋友对自己的关切,以为她们的友谊可以到永远,却发现,都是假的,都是伪装的。
她最好的好朋友,是凶魂恶鬼别有用心的伪装。
池夜春:“你真的要和我绝交?”
杭黎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往天台外扔去。
下一瞬,池夜春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拎起来,移到天台边缘,她悬空到半空,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天台外。
池夜春压抑着暴怒,她冷冰冰道,威胁杭黎:“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和我绝交吗?”
杭黎不去看底下,她直直盯着池夜春,愤怒依旧胜过恐惧:“怎么?不伪装了?露出真面目了?”
“如果我说不绝交,你是不是会继续伪装下去?”
“我告诉你,我讨厌你,我不愿再跟你共处一秒钟,过去两年和你的接触,每一分每一秒都叫我恶心。”
池夜春抿着唇,眼睛隐在被风吹乱的头发下,阴暗视线精准落在杭黎脸上。
这道视线,从小学开始就存在,一直到初中,一直到高中。一直都在。
会伴随她一辈子吗?
现在的朋友,以后的爱人?
是不是永远都逃离不了?
不管她搬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用他日渐娴熟的伪装,永远潜伏在她身边。
想到这,杭黎绝望了。
这就是姜僳的目的吗?要她一辈子绝望痛苦?要她一辈子提心吊胆?要她一辈子都在逃离中?
如果是的话,姜僳成功了。
杭黎抬起手来,抓住池夜春的肩膀,借力凑到池夜春耳边,说:“你成功了。”
唇瓣轻轻擦过池夜春耳朵,池夜春愣神之际,杭黎挣开池夜春的桎梏,跳了下去。
她不要这样的一辈子。
“他不会再来了。他不会再让你感到如此害怕。不会让你再濒临死亡三次。”
原来,是想让她第四次真的去死。
……
杭黎重新回到医院,事后杭黎也想不起跳楼后发生了什么,医院这段时间又发生过什么,她没有记忆,大概是因为记忆太过灰暗,大脑选择遗忘。
总之,第四次,杭黎没死成,池夜春、或者说姜僳再次消失。
姜僳还会卷土重来吗?
不知道。
在一次发烧中,由于烧得太厉害,杭黎忘记在此之前的记忆,那些恐惧记忆变得模糊,被她刻意扔在记忆角落。
之后,杭黎成年了,进入大学,她恢复出生前自己是一颗植物种子的记忆,种子已过生长期,进入开花期。
杭黎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很快分手,交第二个男朋友,第三个男朋友……每人性格都不同,甚至很大差别,外表也差异明显。
究竟是她口味多变,还是艳花喜新厌旧本能,还是隐在心底、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在潜意识抵抗花花口中“以后我们会是爱人”的诅咒之语?
哪怕失去记忆,也要通过频繁更换男友,来一遍遍证明她交往的对象不是姜僳,就算其中某一任确实是姜僳伪装出来的,但至少也只是那一任,不可能,她交往过的每位男友都是姜僳。
然而,梦境里,撕掉最表面牧霍脸皮后,便是池夜春面孔,再往里撕,则是她前男友们的脸,梦里的她没有撕到最后。
如果一直撕,她会发现倒数第三层是少年姜僳的脸,倒数第二层是花花的脸,倒数第一层便是脸皮怪物的真实面容。
“我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下一个,你想要温柔的?还是霸道的?你说,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小学时期的花花,初中时期的姜僳,高中时期的池夜春,大学时期的牧霍以及她之前的男朋友。
脸皮怪物一直潜伏在她身边,就像走夜路时,同行伙伴看了她一路,她却仿若未觉的可怕眼睛一样,那双眼睛也一直看着她。
或许,从她出生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盯着她了。
而她在此刻恢复过往记忆,身体跟着退回到过往,在妈妈怀里躲着,指着对面满脸是血的脸皮怪物,嘶声尖叫:
“妈妈,他来了。他又来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