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
一直看着她。
究竟是她没有注意到,还是眼前的可怕存在故意不让她注意到,好在今日报复她那两次逃避?
太过恐惧,杭黎脑海一片空白,四肢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恐怖存在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黎黎,你是我的。”
“黎黎,你逃不掉的。”
等回到家,杭黎已不知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睁开眼就在自己卧室。
理智好不容易回归,她推开门,已是第二日,尹仲舒正要出去上班,她问母亲:“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尹仲舒纳了闷:“当然是走路回来的。”
杭黎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我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有人送我回来的?”
尹仲舒眼神古怪:“这几晚,不都是那女孩儿送你回来的吗,你忘了?姜僳这女孩真挺不错,你害怕晚上一个人回家,姜僳每晚都送你回来。周末好好请她吃顿饭,知道吗?”
杭黎听见母亲的话,想到混乱可怕的晚上,想到阴翳少年的眼睛,想到同行伙伴的眼睛,想到这几日早上醒来后,总是头痛且一阵难以逃脱的后怕。
尹仲舒还说着:“请她来家里吃饭吧,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
杭黎打断母亲:“妈妈,我要转学。”
尹仲舒听言,张嘴想问为什么,在看清女儿一脸泪水后,说:“又是那位怪同学?”
杭黎点头。
尹仲舒满脸无奈,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小学的花花,我也见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孩,你怎么会觉得她很怪?哦,对,你认为她杀死梅梅,但妈妈询问老师,问了很多其他同学,都说没有梅梅这个人,梅梅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上次转学,你说花花回来了,那个害死梅梅的怪同学回来了。”
“现在,你又想转学,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这几日送你回来的女孩?因为姜僳?”
面对母亲的疑问,杭黎喉咙发涩,她能说什么呢?
说怪同学再一次来到她身边,说花花变成少年姜僳,又变成少女姜僳。
妈妈只会认为她有病,然后送她去一直抗拒的医院检查。
“若后面再遇见这种事情,又要转学怎么办?转学没有那么简单。”
杭黎脑子糊涂:“可以搬家到另一个省去。”兴许怪同学就不会来了。
尹仲舒被气笑了:“小学搬家,我们从一个市搬到另一个市,初中搬家,搬到另一个省,如果高中你还犯病,我们要搬到国外去?”
“爸爸妈妈虽然溺爱你,但是搬家转学没有那么容易,爸爸妈妈工作怎么办?换城市就要换工作,还有住的地方……”
尹仲舒看到女儿汹涌而出的眼泪,她顿了几秒,最终对女儿的爱抵消所有困难,她说:“可以转学。但是,答应妈妈,我们去医院看看,不准像之前那样离家出走,也不准临时逃跑。”
杭黎依旧哭着,她点了点头。
之前,她抗拒医院,去医院,就代表她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犯病,代表好朋友梅梅确实不存在,这样的话,世上最后一个记住梅梅的人都消失了。
现在,她依旧抗拒去医院,梅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怕的是诊断后,自己没有犯病。
她开始希冀,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在犯病。
梅梅确实不存在,花花是她小学时唯一的好朋友,少年姜僳和少女姜僳兴许只是同名。
如此,那些恐惧、那双眼睛、那如影随形的视线、那些模糊惊恐的夜晚,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自己幻想。
只要病一好,便会消失。
那该多好。
等尹仲舒拿到诊断单,看清内容后,尽管有准备,还是猝不及防,声音极轻地对她父亲杭泽说:“怎么会……怎么会患上精神分裂症?”
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杭黎听见。
在父母震撼崩溃中,杭黎大大松一口气。
她真的生病了。捉迷藏总耍赖的梅梅是不存在的。那些可怕事情也都是幻觉。
是病就好,吃药就会好。
在得知杭黎患病后,尹仲舒、杭泽对她更是溺爱,他们真的搬了家,搬到另一个省。
哪怕杭黎知道父母爱自己,在诊断后迅速离职搬家从头再来时,杭黎意识到,父母真的真的很爱自己。
由于搬家太急,房子找得匆促,顶层楼房渗水,除了唯一一间卧室不漏水外,其他房间客厅都漏水。
杭黎刚吃完一大把药,头晕晕的,在唯一一间不漏水卧室躺着休息。
房间并不隔音,天花板渗下的水滴在盆子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杭泽在打电话处理工作问题,尹仲舒也在打电话,处理她转学的学籍问题,声音都很低,刻意压着。
听着这些声音,盯着泛黄天花板,杭黎突然觉得好难过,她给父母添了好大麻烦。她就是个大麻烦。
没过多久,尹仲舒打电话的声音消失,卧室门开了,杭黎看向尹仲舒,看到尹仲舒眼下黑眼圈,她哭着问尹仲舒:“妈妈,我会好起来吗?”
尹仲舒给她掖了掖被角,笑着说:“会好起来的。”然后躺在杭黎身侧,轻轻拍她胸脯。
“没事的。会好的。爸爸妈妈都在。”
杭黎迷迷糊糊睡去,梦境安好。
只要父母在,她的病就会好。
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连着吃了一个月药,杭黎的病真的好起来。不再有幻觉,深刻的恐惧情绪也渐渐消失。
杭黎去新学校上学,交到好朋友,好朋友的眼睛很正常,班级氛围很好,老师也很关心她。
父母有了新工作,在新城市扎根下来。
他们换了一个不滴水的房子。
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
杭黎看到马路中央那个模糊身影时,对上那双眼睛,在车鸣声里,在碰撞声里,面对铺散一地的血液淋漓。
她如坠深渊,眼泪如注。
妈妈,她不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