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是风观复,并不会选择成为关复。
或许哪一天他又成为了另一个人,虽容颜变化,但自始至终他都是他。
风观复的力气并不大,苏惜然明明可以反抗,可他却总觉得像是落下了一座山,压的他肩膀生疼。
“入魔之人,也想狡辩?”苏惜然呲牙咧嘴着冷哼,迅速后退几步道:“关师弟,你不要同我扯什么你是你,你不同意入魔检测,那你就是心里有鬼…不然…你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接连破境?”
“关师弟,你始终不愿承认,也好。”
“我这边倒是有一位人证。”
步伐颤颤巍巍的老人被带入了场内,他已年近古稀,满脸都是皱纹。
混浊的眸子在见到原处的风观复时,剧烈颤抖了一下,而后踉跄着连滚带爬来到他的脚边,叩首道:“老奴,见过七殿下。”
风观复只是垂眸看向这苍老的身影,没有开口,没有悲喜,像是处于局外。
苏惜然走到了老人的面前,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位老者,曾经是关师弟的仆从…那么就让他来说说,他所知晓的一切吧。”
老人下意识瑟缩着,他先是抬首看了一眼风观复,而后哆哆嗦嗦站到一旁,不再看风观复。
“你不必担忧,他的身份有问题,而你也会成为帮助我玉京天拆穿身份作假之人的重要帮手。”苏惜然鼓励道。
老人深思了片刻,目光闪过释然,他点了点头开口:“我曾照顾过七殿下一段时日,七殿下自小身体不好,被御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于是便被陛下送到了青州府养病。”
“那个时候…宫里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甚至有大臣进谏,如若七殿下资质尚可,未尝不能在皇宫休养生息,度过一段时日…”
“但…”
老人欲言又止,他更加不敢看风观复了。
于是他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破烂的草鞋。
“检测…结果得知,七殿下并没有任何修行资质,他的身体不适合进行正常修炼,于是……于是陛下便彻底放任他在青州府生活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寥无声。
弟子们的嘴张成一个圆弧形,犹如第一次窥见天日的幼童,眼眸里尽是震惊与不解。
如若这老者所言为实,那风观复这样一位“没有修行资质”的普通人,又怎会在短短几年,突然变成这样一副具有修行天资的模样?
若是一切都归结于“入魔”,便也可以说的通了。
可……
众弟子看着场内白衣似雪,若神仙谪坠的风观复,一时之间犯了难。
这样的人,也会是入魔之人吗?
“七殿下,老奴斗胆问一句。”老人仰起头,看向风观复,言语凄切:“您为何会选择我关氏王朝的七殿下?七殿下是老奴自小照顾到大的,他又没有母族支撑又体弱多病,您为什么偏偏要置他于死地呢?”
他泣诉着,仿若风观复真的便是那害人元凶。
“许伯。”
风观复终于开口了,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没有着急着为自己辩解,反倒是在说一些毫不相干的往事。
“你离开的时候,我刚到束发之年,我很不舍你离开,于是将大部分陛下给予我的赏赐都赠了你,你说你来年会在青州府某处小镇开个酒肆,做些小营生,安度晚年。”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破旧的草鞋和褴褛的衣着上,虽没有什么其余情绪,但后者还是觉得整个人如芒刺在背,被盯着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烧着疼。
“但是看来,这些年你并没有这么做。”风观复的目光尽是惋惜,他轻轻咳了一声。
分明是炎夏,可风观复身着那厚重的毛领大氅站在中央,身形看起来如此的脆弱,似乎一阵风便能被吹倒。
“七殿下,如若您真的是入魔之人,何不快些向玉京天各位仙人认错,让他们帮助你破解魔障,或许你还可以回到尘世……”老人言辞恳切,似乎是在为风观复着想。
周围的弟子不自觉抿着唇,握紧拳头。
老人瞧着风观复的平静的神情,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忐忑。
可是他在来之前,早就知到今日关氏王朝并没有派人前来观礼,因为他们对这位七殿下毫不关心。
明知是一个随时被抛弃的弃子,但他还是本能的感到畏惧。
是恐惧吗?
或许是吧。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身上,很快打湿了老人的破旧衣,狼狈不堪。
他嘴唇不自觉咬紧,硬生生溢出了血。
“七殿下,既然您依旧不肯承认这一切,那老奴只好……”他心一横,刚想做出一些玉石俱焚的举动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只能看见华贵马车上,那绚烂无比的金制标记。
【關】。
老人身为常年侍奉贵人的奴仆,自然也认出了这辆突然闯入的马车里,到底坐了谁。
他扑通一声跪下,连滚带爬来到风观复的脚边,伸出手拽着他的衣角,泪混着雨水落下。
“七殿下,老奴实在是冤枉…都是…都是有人拜托老奴,让老奴说这些话的…老奴是从未怀疑过您的身份的…您大人有大量…”
风观复的视线落在前方。
他在想,这马车里的究竟是哪一位,竟能让这老者恐惧至极。
以“关复”的地位,按理说不应该有人会前来,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他还是来了,那他究竟是何人呢?
“孤可以证实他的身份。”
马车近了,有人撩开帘子,望向不远处的风观复,轻声道:“…阿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