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文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有绷住，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笑着：“没想到七弟这样的人，也会开玩笑。”

风观复当然没说谎。

或许自小生长在朱门玉户的皇子公主们，从未体会过什么是“晒太阳”，不过风观复也没过多解释。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久，或许即刻就会离开。

“青州府太小，七弟平日有先生教导吗？像刀剑之术，或是淬体功法…”

风观复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会任何功法。”

“没事没事，皇都里皇子不会功法又如何？自有先生太傅教导。”关怀文听此笑意更甚，说出口的话也更发自内心了些。

他停下了脚步，仰起脸看向日光下泛着金边，刻着【太和殿】三个字的牌匾，眼眸里划过异样的神色。

“四哥就送你到这里了，七弟。”

风观复道了声谢，在太监的引导下缓缓向前走去。

“明明是个乡下来的年轻人，为什么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关怀文摸了摸下巴，凝视着风观复的背影，复而乐呵呵地离开了。

他还要筹备几件大事，不可能耗在风观复一个人身上。

有人或许比他更在意。

…

太和殿内。

“这十几年过得如何？”

风观复羽睫轻颤了下，平静的行礼问安。一袭白衣和辉煌的内殿格外不符，太过素净了些。

皇帝下意识拧了拧眉，想起半月前太医的诊断，声音放缓了些。

“你身子不好，不适宜待在这里。朕给你寻了一个好去处，玉京天依山傍水很是养人，择日不如撞日，你即刻启程吧。”

站在风观复身侧服侍的太监一愣，下意识上前了几步，试探地问着：“陛下，七殿下才刚入皇城，想来定是没休息好，不如…”

“朕心意已决。”皇帝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太监，随后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你可有其他问题？”

风观复摇头。

“多谢陛下。”

话音未落，紧闭着的门被推开，传开孩童的笑声和奴仆们慌乱的脚步声。

“父皇、父皇！”

伴随着一声轻响，身穿精致锦衣的五岁孩童猛然跑了进来，耀眼的日光瞬间铺满了整座太和殿。

风观复不适地眯了眯眼，与其擦肩而过。

孩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风观复，又望向高台上的不苟言笑的帝王，撅了撅嘴。

“父皇你和这位漂亮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母妃给孩儿做了一个新香囊，父皇来看看？”说着他“噔噔噔”跑到皇帝身边，顺带窝在了他的怀里。

这一切被风观复看在眼里，但他也不会放在心里。

他向来都明白，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的人生来便满含期待受人追捧，有的人却自始至终无法摆脱那阴暗井隅。

太监叹了口气，侧身撑着伞站在风观复身边，为他抵挡着烈日，低声解释着：“殿下…其实陛下他…”

太和殿内欢声笑语，太和殿外沉默无言。

太监嘴唇翕动着，欲出口的话也顿在了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殿下，那玉京天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玉京天。

风观复的手下意识放在背后，可惜那里没有曾经的一柄利剑，挥手只能碰到一团空气。

他本无家更安往。

“走吧，要是走晚了陛下又该催促了。”风观复的脚步有些虚浮，或许是今日站的时间久了些，有点头晕目眩，但尽管如此，腰杆依旧挺直，竟无跛倚。

太监讪笑着，带着风观复走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打量着面前几个昏昏欲睡的车夫，呵斥道：“你们几个杂碎，贵人来了还在休息？看你们回来咱家怎么惩戒你们…”

车夫们哆哆嗦嗦，立刻跪拜迎接。

风观复在进入车厢内，特地又看了一眼沐浴在金辉下的凤阙龙楼，半是叹惋的自语。

“关复啊，你死前拜托我替你见到的亲人，也就这样而已。”

…

“玉京天？！他怎么敢去玉京天？！”

“他一个命不久矣的死人，凭什么能去玉京天？这不是母妃特地为本殿下寻求的名额吗？”

风观复前脚刚走，后脚四皇子寝宫内，便传来几道怒吼。

关怀文气红了眼，扯着自己的衣衫来回踱步，抓起旁边外祖父魏太尉送来的上品瓷器，就这么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仆从跪倒一地，大气不敢喘。

“很好…”关怀文揪起身侧心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笑着：“去告诉三哥，他可以动手了。”

“七弟啊七弟，要怪就只能怪你没有母族依靠，是一个活死人罢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早点上路。”

关怀文目光阴狠，嘴里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