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终于摊开在阳光下，爱意剖了白落了地。不知拥抱了多久，杨星轻轻推开陈韬。两人四眼相望，余光也忍不住偷偷黏在对方身上。

“我们……”

陈韬先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刚袒露脆弱的羞怯，话说一半，反倒卡了壳。

“我……”

杨星也同时出声，话头撞到一起，又纷纷顿住。

突然间，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笑声轻轻荡漾在空气里，把方才那点幸福的小尴尬都揉得饱满绽开。

杨星先收了笑，端起陈韬倒好的热水，遮起唇角——她想起来要注意形象了。

时间一分一时像流水一般晃过，等到了下班，陈韬送杨星回小区。

而另一边，赵玉一整天都留在了杨星的小屋里。作为朋友，她在细心观察。看到杨悦脸上的担忧，她笑着说：“我的小店最近要刷新漆，你不用担心我浪费时间了，也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嘛。”

“店？”杨悦憔悴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那笑浅，却突然释出了一种决绝。

“我要回去了，我的店装修完就要开业了。”杨悦冷静地开口，眼睛却望着赵玉，想寻个凭证。

赵玉剥了个橘子递给她，摸摸她的头道：“挺好的。”

陆凤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赵玉还没走，也不多想。她最近已经被打击得失去了最后思考的兴趣，只是问：“小赵你也在啊，留下来吃顿饭吧。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一些回来。”

“大中午的，外面热得很，干脆买些外卖吧。”杨悦瞧了瞧关上的窗户外的日头道。

陆凤仙木然地点点头，转身不知道弄什么去了。

赵玉还在观察，她突兀地笑了，转头朝杨悦压声道：“我不是在说难听话，只是你看你妈妈，那一脸怀疑中震惊，心虚里恍惚得世界观要崩塌了的表情。”

“你别开玩笑了。”杨悦被逗笑了，“她只是见我不懂事了，气急了反倒平静下来，想去找些事情做。”

赵玉闻言冷静了，可能成年人自有自己的那一套定论，她只是轻轻说了话，“真的吗。那她蛮可怜的。”连自己的女儿都弄不明白她。

杨悦没有听清楚，只感受到氛围的凝滞，于是疑惑地发出：“嗯？”，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赵玉耸耸肩，余光又瞥看一眼陆凤仙的背影，笑着转移了话题：“没什么，话说你接下来决定好做哪些蛋糕花样了吗？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都在一个省份，口味再有差别，也应该差不多。”

“哦，哦。”杨悦点头，按下最近萦绕在胸口的情绪，只当孕期的正常现象。

“我回来了！”晚上九点，劳累了一天的杨星被送回了家，她的心情过分开朗。在进门撞见了沙发上杨悦暗沉的眼睛后，杨星的心情再次沉了下来。

“姐姐，赵玉走了？”杨星试探地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杨悦点点头，回过了恍惚的神，微笑得问，“小星你饿了吗？妈妈做了些绿豆汤放在厨房里。”

杨星顺着她的话，去厨房捞了一碗汤，回来坐下问：“妈妈呢？”

“大概在下面散步吧？你知道的她闲不住。”杨悦笑着，把真正的原因压在了心里——陆凤仙和先前欣赏的赵玉闹掰了。

下午，赵玉走的时候，摸着耳朵对杨悦道：“其实我蛮认同你妈的一些话，只是我不接受按她话来生活，总是怕这怕那的，顺着别人的意，那不就变成讨厌的模样了。”

现在，杨悦拉起杨星的手道：“我想着明天回去，不好在你这待太久。”

“再等几天——”杨星看着杨悦笃定的模样，最终顺从了她的意思，“等到周末，我送你一起去，你还怀着孕……”

或许不管多大的压抑，睡过了几次饱觉，风一吹心就静了。杨悦站在站台上，杨星和陈韬一起送她。

有人陪着自己，杨悦的心原本就如无风的湖水，现在是更加安稳了。

车厢内人声浅浅，安静地只有呼吸声。高铁平稳穿梭在连绵的风光里，杨悦垂眼，手慢慢抚摸隆起的小腹，还未出生的，让她腰酸背痛，害怕着的“小怪物”，正沉甸甸坠在心头。

‘六个月了’，杨悦在心里叹道，看着窗外一个个向后退的电线杆。

‘六个月了’，杨星心想，侧头看着姐姐那隆起的肚子。

“多谢你了小星，愿意陪我回去一趟。还有这位、陈韬先生对吗？我记性都不太好了。”杨悦心事重重地靠在车窗边，笑着道谢。

转眼就过了几个白夜，杨星要送姐姐回到李向阳那里去。她不情愿也没办法。杨悦已经下定了决心。

“或许我会离婚，或许我不会离婚。”杨悦在一天晚上，笑着和杨星说，“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过，又是一次对话，发生在这一段话下面。杨悦说：“小星，你要想清楚才能结婚，知道吗？你一定要去多看看，多想想。”

回到车厢，杨星陪着杨悦在一旁座位上讲着趣话。看着姐姐纠结茫然的模样，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她甚至有点责怪起自己了。

猛地，杨星向杨悦道歉：“姐姐，我……如果我能再小心——”

话没说完，杨悦抬手按下杨星握紧的双手，无奈道：“不要怪你自己，说错话的是他，你觉得自己有错，可不就是为他找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