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韩金阳在外面奔波,接手一个又一个展会;越明珠则在网上接点美工活,不分昼夜地肝稿。
唐赐不是没想过找之前的主顾,帮忙画点私人订制。
却被韩金阳拦了下来。
当时她板着脸,严厉警告:“你画展被毁后,在校方和业内的名誉都有损,不要再以“Tang”的身份去碰过去的圈子,安心教你的课去。”
唐赐接受了这份保护。
褚明川有些苦恼:“那看来不能麻烦唐老师了,我还想着既然有熟人在身边,这件事能比较快速地解决呢。”
江意扬点头附和:“是啊,现在看来去美院找便宜的大学生碰碰运气了,画风还得和我们预想中的相符。”
唐赐又听他俩聊了几句,确认道:“你们是说,想委托美院的学生绘制演出场地的幕布?”
“没错,首演定在平安夜。本来我想搞大一些,结果阿昭要低调,我就随便找了个城郊的LiveHouse。”褚明川无奈摊手。
江意扬眨了眨眼,嘟囔:“那分明是我们经费不够……”
说着,他双手撑膝,凑向唐赐,态度恭敬地问:“听阎哥说,您也是越美毕业的,能帮我们推荐几个画风合适的学弟学妹吗?”
提到母校,唐赐眸光微黯。
自从那场变故后,他几乎切断了与美院的所有联系,唯一熟悉的,只有在画室兼职的景弛。
那孩子有空吗?
唐赐正思忖着,阎昭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我哥当然不方便,他又要工作又要带巧雨,哪有空管你们这些闲事?”
“你们当赵姐这个经纪人是摆设吗?这种小事让她去办。”
被连怼两次的褚明川气笑了:“这不是你把话题引到这上面的吗?”
“行行行,求人的时候有多谄媚,用完了就不认人。”他搭着江意扬的肩起身往外走,小声耳语,“意扬你以后可别学你阎哥,这有了心上人忘了队友的速度也太快了。”
“呃……什么意思?”
江意扬似懂非懂,等到被拖到玄关,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正和唐赐讨价还价“能不能再吃一颗糖”的巧雨身上。
旋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声惊呼:“你是说,阎哥一直念叨的喜欢的人,是有孩子的唐……”
“谁~知道呢~”褚明川发出一声怪笑。
阎昭被自家队友的诡异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耳根发红,恶狠狠道:“你们够了!不是说白姐那还有事要帮忙吗?赶紧走!”
*
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巧雨在一旁摆弄糖纸的窸窣声。
果盘里还剩最后两颗草莓。
唐赐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拿,指尖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阎昭的指尖。
阎昭猛缩回手。
不知是因为闷热还是别的什么,他面上泛起薄红,呼吸都乱了节奏。
“哥……抱歉。”
高大的青年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委屈与小心。
“那幅画……我以为画上的人是你……才偷偷藏起来的。”
他咬了咬牙,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我以为你那时候太难过,甚至不敢去画那个人,所以画了自己……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画他。”
看着眼前坐立难安的阎昭,唐赐眸内浮现几分释然。
唐赐抬起手,像从前那样,轻轻拍了拍阎昭的肩:“没关系,都说了是旧事了。”
“你也不用对他如此讳莫如深,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早该接受现实。”
“季临春……”
名字出口的瞬间,唐赐呼吸一滞。
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他不在了,不是吗?”
唐赐收回放在阎昭肩膀上的手。
其实,以两人高中时的关系,他不怪阎昭藏画,也不怪他错认。
画面上被海水吞噬的少年,身形单薄,在暗蓝色的绮丽梦幻中破碎。
阎昭会认错,不是因为他不懂画,而是因为——
那时的季临春和唐赐,实在太过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