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赐推开画室的玻璃门,内心被许应明搅乱的烦躁还没顾上收拾。
一抬眼,就见前台的景弛正托着腮,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
显然,这小子是隔着门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大抵是想歪了什么。
唐赐略感无奈,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签到册。
景弛是来画室兼职的在校大学生,和唐赐同校同专业同导师,论辈分,得喊唐赐一声师哥。
他模样俊俏,接人待物又活络,在画室负责日常排班和接待。
“唐老师,吃过早饭了没?”景弛从早餐袋中摸出个包子,话里有话,“你今天到得有点早哦。”
慕色画室不大,唐赐是画室的创办人之一,技术入股,主要负责教学。
同事间都是熟人,故而对上班打卡管得也松,唐赐每天要送巧雨上幼儿园,通常总是会迟个十分钟左右。
“早,小弛。吃了。”唐赐低头签上名字,随口答道,“嗯,家里多了个人,起得有点早。”
“哦~”景弛一副我懂的样子挤了挤眼睛,比划了一下门口,“是刚才门口的那个人?”
他摸了摸下巴,又说:“那会儿我在后面整理画具,没看清长什么样,不过远远望着,气质挺好,站一起和唐老师您挺搭……”
画室的同事虽说是同事,平日里工作在一起,待久了更像是家人,知根知底——唐赐的性向不是什么秘密。
“别瞎猜,怎么会是他。”唐赐忙摆了摆手,打断景弛的胡说八道,“他是我的……朋友而已。不对,等下,我说家里多了人也不是那个意思!”
见景弛仍然是那副“你不要解释我都懂”的表情,唐赐无力地辩解一句:“是我一个朋友暂时寄住。我现在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不然怎么和巧雨交代。”
他拿起前台的黑笔,笔尾轻敲了下景弛的脑袋:“不多说了,这周排班出来了吗?”
“好嘞唐老师,我给你说,”景弛三两口吞下包子,点开课程表,“今天上午是艺考A班的大课,九点。韩姐刚才来转了一圈,见你没到,就去隔壁馄饨摊吃早饭去了,让你记得把上周的模考分数统计出来。”
“下午嘛,本来有个成人小课,但那个学员上班太忙,临时说要请假。所以,唐老师你今天下午就没活咯~”
“行。”唐赐点点头,表示理解。
和艺考班不同,这种事在成人班司空见惯。
景弛站起身问:“唐老师,上午课什么内容?需要帮忙吗?”
“A班的话……”唐赐回忆了一下,“普遍色彩不是很好,今天继续练色彩静物组合,课件我自己看着办。”
“好嘞,师哥辛苦!”景弛乐得轻松,重新瘫回椅子上。
……
画室弥漫着颜料和铅笔屑混合的熟悉气味。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照亮角落里歪歪倒倒的陶瓷瓦罐和水果模型。
唐赐熟练地给静物台蒙上米色衬布,堆叠出自然褶皱,又挑拣了几个造型复杂的陶罐,搭配上苹果,一一组合好。
十几分钟后,画室里逐渐有了声响。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有人打着哈欠跟唐赐问好,有人默不作声,直奔水槽洗笔,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熬夜看的小说:
“啊啊啊那个温柔狐狸作者×清冷画家的设定太好磕了……”
“破镜重圆yyds!什么时候追妻火葬场啊!”
声音不低,唐赐整理衬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皮轻跳。
现在的孩子……怎么尽喜欢看这些东西。
一提到“作者”,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碰到的许应明。
没和许应明分手前,他俩的生活相性极高,日常便是你写你的、我画我的,是周围朋友甚至家里人眼中极其般配的一对。
直到许应明提出分开。
唐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时就算许应明不提,他也会提。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醒悟,他和许应明,对创作、生活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相为谋。
更何况,那时候程巧雨的蓦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