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就听老褚对阎昭吼了嗓子:“你也下去!我待会儿有事,不负责送你!”
“嘁,你以为我稀罕?”阎昭没好气。
他表情十分不情不愿,身体却分外顺从地跟着下了车。
红色超跑又一声轰鸣,疾驰而去。
唐赐的头顶突然一空——阎昭把他戴着的鸭舌帽扯了下来,很是顺手地安在了自己的金毛脑袋上。
他笑容带着讨好:“哥,这里人多,借我一用。”
他们来得张扬,难免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正是大爷大妈出来卖菜唠嗑晒太阳的时间点,相比阎昭的不自在,唐赐很是自然地融入了环境。
唐赐当然知道阎昭跟在身后,但毕竟是人群熙攘的街道,他打算到了单元楼下,再一次性地表明态度。
“手机里有钱吗?”唐赐突然问。
阎昭一愣:“有?”
“那你先帮我垫着。”
唐赐说着,走向沿街卖菜的摊贩,一路挑挑拣拣,时不时讲价,身后缀了只阎昭。
阎昭见唐赐不开口撵他,便默默尾随,付钱,主动接过小贩手里的塑料袋。
几分钟后,他手中多出大袋小袋的蔬菜,眉头越皱越深。
这好像……不是一个人的量。
许应明?
不对,都说了分手了。
那邢以峥?
不至于,印象中唐赐和他没那么熟。
难道是请自己的?
阎昭胡思乱想了一路,忍着没开口,跟着唐赐走进小区。
他还没说话,唐赐就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谢了,送到这就好,钱等会手机转你。”
“哥,商量个事……”
唐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阎昭讪讪笑了下:“我手机也关机了,借个电。”
唐赐:“……”
周围人少,阎昭摘下墨镜,下垂眼无辜地眨巴:“真不是有意的。”
唐赐无奈地笑了下,恢复了有些淡然的语气:“阎昭,这不是六年前。”
六年前,他能在雨天捡阎昭回家,共处一室同居一年。
“我知道。”阎昭声音闷闷的,“我真就是想借电……”
他接触到唐赐平静的目光,一下子便明白,耍无赖不再有用。
阎昭把心思挑明“……哥,我想对你负责。”
“不需要。”唐赐朝最里侧的单元楼走去。
阎昭亦步亦趋上前,有些急了,抬高了声音:“可我们昨晚——”
“昨晚?”
一道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
滚轮声辘辘响动,男人拖着行李箱从单元楼侧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他黑色发丝被风吹得碎乱,搭在扶杆上的手指自然弯曲,另一只手里握着屏幕漆黑的手机,分明的指节微微发红。
碎发下的一双凤眼微眯,乌沉沉的眸内情绪不明,嘴唇紧抿。
“邢以峥?”
唐赐的脚步猛然一顿:“……你怎么在这?”
邢以峥淡淡道:“等你。”
他的目光落在唐赐身上那件明显宽大、风格迥异的夹克上,眉头微蹙。
而后缓缓移向唐赐身后的金发青年:“阎昭怎么在这——你昨晚和他在一起?”
唐赐还没说话,身后的阎昭就跨出半步,挡在了他身前。
阎昭毫不避讳地迎上邢以峥的目光,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是啊,哥昨晚累坏了,怎么?几天不见,邢医生还喜欢跑别人家楼下当偷窥狂了?”
邢以峥没被激怒。
他眉峰微微挑起,看着阎昭,眼里的冰冷高高在上:“别人家?看来小赐什么都没和你说。”
邢以峥握住行李箱拉杆,抬腿几步走近唐赐,语气极其自然:“我是来搬行李的。医生宿舍满人了,我刚来越城不久,没来及看房子。妈便让我来你这,说两个人也好互相照应。”
他视线转向阎昭,勾起嘴角:“毕竟,我和唐赐现在是一家人。”
阎昭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唐赐,“哥……他不是……”
在阎昭眼里,邢以峥充其量只是唐赐的高中舍友,以及……他母亲目前的主治医生。
“等下,邢以峥,你刚才说……”唐赐没反应过来邢以峥话里的意思。
邢以峥却拖过行李箱,几步向前,逼近阎昭,冷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阎昭嘴角绷得死紧,眼里溢出警惕的凶光:“你想说什么?”
“阎昭,如果我是你,就该藏好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病……离唐赐远一点。”
邢以峥的声音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调说道:“你确定要我当着阿赐的面,和你这位病人家属,聊聊你母亲的病吗?”
阎昭的瞳孔骤然紧缩:“你——”
他咬住后槽牙,发出冷笑:“这就是邢医生的专业性?随意暴露病人隐私,不怕被医院知道吗?”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提着几袋子菜的唐赐看着气氛诡异的两个人,满脸莫名其妙。
在他印象里,邢以峥和阎昭只在高中见过面,两人就算碰到也不怎么说话,什么时候背着他变这么熟了?
还说悄悄话。
算了,不关他的事。
唐赐径直向单元楼门口走去,他现在只想赶紧给手机充上电,打电话问问巧雨到哪里了。
“小舅,到啦!快放我下来!”
一道稚嫩的欢呼声遥遥抛来。
噗呼一声落地,浅粉色的身影从小区外刚停稳的黑色迈巴赫旁飞奔而来。
远远地,像只小兔子。
粉兔子奔跑,蹦跳,高呼:“爸爸——”
粉兔子飞速前进,对准唐赐一头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