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你拨出电话后,波本便没再动作。
他的想法没错,那个之前似与你有过交谈的人就是犯人。
在你身边的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高桥裕与犯人的对话。这个高桥裕看着有些天然,但处理事情能力不差嘛。
如果知道下一个炸弹的地点,不仅是保障群众安全,而且松田阵平可以立刻拆弹。
波本不着痕迹扫了一眼监控中的炸弹。线已经拆掉大半,剩下的线……大概需要半分钟。也就是说,三十秒是生死线。
你或许是知道答案的,毕竟你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线索。
你也不会介意告诉他。
但,如果他传递了消息,你都不需要第二个怀疑人,就可以立刻锁定他。
他不能暴露,那么所有的希望就落在高桥裕,希望他能够破局。
波本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能破局吗。自己能做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种时候,在他的好友面临生死威胁的时候,他能做的居然只有眼睁睁看着。
然后他听见你的声音减去了平常的无起伏:“如果你当场杀了他,我或许会告诉你下一个炸弹的地点呢?”
带着傀儡师拉扯丝线的肆意与俯视。
那种看轻人命的口吻让他心底发凉。
波本抬眼看你,黑色的瞳孔清晰地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亮,忽觉你眼底缠绕着阴影,有黑暗在那里翻滚。
是他所不知道的,你的过去。
此时的他感觉到了后悔,后悔当初想探听你的过去却又放下的迟疑,没能坚定态度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问了,是不是就能掌握主动权,而不会成为现在这个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眼眸沉淀黑暗。
手机那头陷入沉默,你也在等着对方回答。
不等人的时间却在一点一滴地向前,每一秒都让他煎熬。
一分钟。
高桥裕闭紧了眼睛,又再度睁开。
他猛地把犯人推给过来的同僚,低声飞速交待一句“让他说出第二个位置”后拔腿冲摩天轮跑。
你看了一眼他奔去的方向。
确实,72号舱并不在顶点,周围还有绿植,从上面能准确跳到树上做缓冲的话,普通人有概率不死。
“打底一个植物人咯,现在的你又接不住他。”
如果是咒术师灰原雄的话,可以。但他现在只是警视厅的高桥裕。
高桥裕没有理会。
……
对比警视厅这边的紧张压抑和你这里的安静透着诡异,松田阵平那边却是安逸得过分。
他叼着烟,摸了摸手上的伤口,手指在手机上敲敲停停,又看看窗外,笑笑,手指按下键盘。
定时发送吧。
……
没时间了。
波本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越来越小,开头数字跳成了3。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这样才能勉强拉住他想摇晃你的肩膀让你说出第二个地点的冲动。
39。
不可以,降谷零,你不可以在这里冲动,不可以暴露。不是早有觉悟了吗,赌上一切也要守护这个国家。
不能……动摇。
你会告诉高桥裕的吧,一定会的吧。
37。
高桥裕手脚并用,蹿到了树顶,冲摩天轮大喊着什么。
这人是想接住松田?就算能接住,手臂也会断掉的吧。这是什么疯狂的想法啊。但是……也是在拼命想办法救他。
34。
松田阵平从舱内朝下张望。
32。
他冲下面摆了摆手,带着点无奈。
波本真的想给这个同期脑门来上一拳。他何尝不明白,换了自己也一样会摆手拒绝,但就是想揍松田阵平。
30。
波本动了动嘴唇,又抿紧,用尽全力去克制自己的颤抖,面上还不敢露出一丝异样。
他不是没有见证过同僚的死亡。
但这是他的同期,是他希望从黑暗脱离后回去能再一起说笑打闹的好友。
是他留在光明里希望其一生顺遂的友人。
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
……
和当初的场景,相似,又不相似。
你对高桥裕的做法摇了摇头,只觉是无用之功,最后的挣扎罢了。
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在想了——面对相似的恶意,这个曾经万分喜爱夏油杰的后辈会如何反应?
夏油杰当初的决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你知道这一点,也接受这一点。
但你不允许有人因此责怪他,去质疑他。
伤害了他人的猴子,也需要被保护吗?杀了他们有问题吗?那些家伙又凭什么高高在上的评判夏油杰是万恶不赦的诅咒师?
这个后辈会如何看待夏油杰呢?
又会如何做出选择呢?
结果,他两边都没有选,想要自己挣扎出一条新路。
至于新路是对是错,你不予评判,只是——他愿意庇护那些猴子,接受自己的同伴被伤害,是他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松田阵平会走向死亡,这件事基本无法逆转。
你觉得心情有点难以描述,便转头,想看看身边这个人是什么表情,然后怔愣。
他正偏过头看着电脑屏幕,只留了部分侧脸给你,面上神色没有变化,只是他的眼底又和最开始一样,在细微地颤抖。
和担忧秘密被发现的震撼不同,你竟然从里面读到了一丝脆弱。
对松田阵平来说,他的命和群众的命是各在天平两端,松田阵平直接选择了后者。
对灰原雄来说,一端是犯人,一端是松田阵平和群众。
你不理解松田阵平的选择,想看灰原雄的答案,想知道灰原雄会不会推犯人上断头台从而救下松田阵平和群众。
对于降谷零,你只是轻飘飘地想过他可能会目睹他的好友死亡,但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或许他自己无暇在意,但你看出来他已经绷成了一根弦,手指点上去,稍微加一点外力就会断掉。
他背部的线条让你联想到被人拢在手里的蝴蝶。
颤动着翅膀,是合手一捏就会碎掉的脆弱。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你的注视。
倒计时来到30。
紫灰色的眼睛里执着的光芒似乎一下子熄了。
黯淡中有东西在朝倾塌走。
暗色慢慢卷席,吞噬了很多漂亮的色彩。
你原本看中他是因为什么?
你停住要挂断的动作。
“米花中心医院。”
波本听到你突然如此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大吼:“米花中心医院——!!拆弹——!!!”
倾塌被无形的手暂时挡住,他被大吼声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眼睛重新聚焦。
他看向你。
你将手机摁熄,偏开脑袋看外面的街景。
好友和他自己坚持的正义。
真好啊,波本可以选择两个都要。
波本此时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是调笑的口吻:“凉这是在帮助警察?”
“是啊。”你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