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咚。”

是雨滴轻轻敲在窗户的声音。

波本猛地睁开眼睛，再悄无声息地缓和绷紧的身体。

他缓慢地扭过头，瞥了眼床上的人影，又慢慢躺回去。

敲击玻璃的声音开始连贯。

无法入睡。

他手臂一枕，面无表情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下雨的夜晚是没有月光的。

模模糊糊，什么都是一团灰黑。

怎么开始的来着？像这样和你住一个屋子。

01.

车门打开的声音把你惊醒。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波本捂着左手臂，坐进驾驶座，“今天晚了点。”

手臂上是枪伤，腿上是利器的划痕。

最近的任务中受到这种程度的伤还是首次。是他松懈了。

他没擦右手手心的血迹，去拽安全带。

“……血味很重。”

“啊，抱歉。”他手顿了顿，选择先放下车窗。

车内空气随上路后开始流通。

“伤得不算重。”车子行驶间，你突然开口。

“嗯？”

波本是感觉你今晚有点阴晴不定的，因为你没在他上车时用睡醒的朦胧声音应他。

往常你是会迷迷糊糊地说一句“那，回吧”，然后人跟猫一样蜷在座位上，打打哈欠，又看看他。总归是柔和的态度。

今天你却是用冷淡的声音似是抱怨了一句。

你好像有点不悦。

他之前带着血味回到车上时你会偏过脑袋看向窗外，充分表达你讨厌这些气味。

所以今天也是类似吧，嗅觉过于敏感的你可能是觉得他扰了你的清新空气？

波本想着，又听到你下一句：“我那没医药箱。”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这还是你首次对他的伤口表示出置若罔闻以外的态度。

他迟疑着开口：“那？”

“先去组织有联系的私人诊所。”你对着手机念出个地址。

波本扫了你一眼，你似乎在发邮件，嘴角抿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发好邮件了，他们会备好药品和绷带的。”

他笑了笑，暗中试探你的态度：“凉自己不也说不是很重的伤吗，这样……”是没必要的哦。

“波本。”

你声音里的不悦让他闭上了嘴。

接着你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说。

你会想说什么呢。

“我讨厌刺鼻的味道，包括血味。尤其是你的。”

波本为你话里的意思愣了愣。

“凉这是心疼了？”他笑。

“如果你把这种事定义成心疼的话。”你淡淡地回道。

意思是，随他定义而你不在意？

等红灯间隙，他将视线落在你脸上。

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白皙的肌肤。纤长的睫毛。以及带点樱色的嘴唇。

你的嘴唇是带点冷的，在你亲他那会他就感觉到了。

这时你给人的感觉就像辉夜姬一样，是清冷的月光，透着淡淡的冷漠，是无所谓世间如何的模样。

那你像是关心他一样的态度算什么呢？

02.

在他又一次受伤后，你把他拽进了你的卧室，接着把医药箱扔在地毯上——在上次去过私人诊所后你一并带回了一堆绷带纱布药物针管甚至手术刀与针线，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你的体温跟你的表情一样，偏冷，他的脚踝处感觉到你手指的低温，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你捏着踝骨，把他的小腿朝你扯。

如果不是你的神色过于平静，波本甚至以为你要对他做些什么。

剪开裤脚、冲洗、消毒、抹药、包扎一气呵成的动作透着熟练。

“这个，是自学的吗？”

步骤是专业步骤，但和医生比又有点不一样。有点像……对着书本学而没有专业人士指导。

你眼皮都不抬一下，把他的脚架在你腿上，贴好纱布：“跟我同期学的。”

“看来凉的同期是学医的？大学吗？”

有医学系的大学，大概2-3年前毕业，名字里带“凉”……么。

“不是，高中的。”你说着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冷淡褪去几分，“不知道她现在考没考到执照。”

“看来是和凉关系很好的人呢，现在保持联络吗？”

你怔了一下。

波本也被你这少见的情绪弄得一愣：“啊，难道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抱歉……”

“没跟她保持联络，离别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包好了。”你松了他的脚踝，站起来朝浴室走，脚步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声音也很平静。

波本的目光落在沾血的棉球上。

浴室很快响起水声。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伸手开始收捡。

……

次日早晨，波本起来后不意外地发现你在厨房做早餐。

不出门的话，你会自己做三餐，口味偏中式大概是你自己动手的一部分原因。

刚和你同居时，他惊讶于你规律的一日三餐。你哪怕一脸困顿的样子也会选择吃早餐，接着一边勒令他洗碗，一边回床上缩在被子里。

那会真是让他困扰……你做饭他洗碗的这种极其具有夫妻既视感的相处模式是，你毫不避讳他在你房间里也是。组织高层……就是这样？

而现在已经是十分习惯了。

波本望了望，今早是面条，你在额外煎荷包蛋。

“波本，你没有跟我道谢。”你突然开口。

他坐在桌边望你，而你在料理台前回头看他。

你的神色很平静，背景是飘散在空气里淡淡的油烟，平底锅内鸡蛋与油交流出“滋滋”的声音。

如果你身上穿着围裙，那这种既视感会更强。

“昨晚谢谢了，凉。”他轻声说道。

你点了点头。

他看着你转过头去翻面锅内的两个荷包蛋，接着将另一锅内的面条盛起，再次想起情人节时你索要回礼的样子，这与你刚刚索要道谢有点像。

只是，不论哪次，他都没感受到你强烈的目的性。你或许是个付出便要求回馈的人，但并不是冲着回馈而付出。

不论是甜点，还是你对他的照顾，是出自是你对他的兴趣吗？还是与他秘密相关的有意接近呢？

“咚。”你将碗放在他面前，随后扯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辛苦。”

在餐后他习惯性地将碗筷摞起，走向水池。

“波本，我觉得别墅太远了。”你的声音像是猫咪咕噜咕噜了嗓子，你可能又做出了下巴搁在桌面上、拉长颈子的动作。

“凉是有什么想法吗？”波本动作没停。

碗筷被放进水槽，水流冲刷在他手上。

其实听你这句话他便隐约猜到了。

“过几天搬点衣服去你跟苏格兰他们的那个安全屋吧，当时也说过偶尔就近住安全屋也行，而且组织的任务本身就晚上执行的偏多。”

很难说你这是一时兴起还是已经对漫长归途充满不耐。

但波本并不想让你与苏格兰的接触增多。你第一次见苏格兰时那些对话以及对苏格兰“与鲜血不搭”的评价，亦是他梳理关于你的情报时难以定论的部分。

“为了方便吗？其实累的话，你可以好好在家休息的。”

“便利是小部分原因。”你说话慢悠悠的，似乎在思考，“主要还是因为波本吧。”

他愣了愣，随即作出反应。

“诶？为我着想？”他将手放在水下冲了冲，把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向你扬起嘴角，“我不觉得辛苦哦，反倒是你那边，总是因为我而扰乱作息呢。”

“这种作息很正常。”你的回答让波本有点懵，作息很规律的人说熬大夜很正常，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没时间仔细琢磨，因为你还在继续说：“而且这并不是在为你着想，只是因为你而已。”

……不，有什么区别吗。

波本欲言又止，最终没问出这个问题。

而是否住过去这件事已经不需要讨论。他在第一句试探中便得知你本次决议非心血来潮，如此便会是你已认定的事实，不容辩驳。

03.

“我还以为夏油小姐一定会跟着你呢。”在某次任务结束后，在莱伊还未与他们汇合前，苏格兰对他如此感叹。

苏格兰说着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这不是很好吗，有了一定的空间。”

“换来跟我住一个房间的结果？而且她还经常在客厅待着。”

“……说的也是呢。”苏格兰叹了口气。

波本无法肯定你是不是在监视他们的行动。

你喜好赖在客厅沙发，或者阳台躺椅，都是公共区域。可是，你又不对他们三人讨论任务作任何评判，表情上那种无所谓并不像假的。

他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再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问过你得到的答案是“我觉得当前就挺好”。

挺好？

难道是指你现在打游戏吃甜品晒太阳的生活吗？……不，和你之前也没太大差别吧。

唯一的差别是，比起在别墅里两人各待在房间的情况，同睡一间屋让你们的亲密接触变得更多了。

尤其是由你单方面发起的。

明明你对他的暧昧行为接受得很平静，看不出来有被他的举动迷到的样子。反倒是会在他一些平常的举动中突然就跟揉宠物一样摸他的头发。这也是波本无法定义你对他的兴趣究竟是何种成分的原因。

……

回到安全屋后，波本仍旧是在沙发上发现你。

你揉了揉眼睛，朝他蹭过来，他俯身便于你把双臂绕在他的颈子上，把你打横抱起。

你近来还很喜欢把他当作搬运工，伸出双臂的动作不是在邀请，而是在表达“想回房睡觉抱我过去”。

他是没想到现在连这个也要归他负责，总觉得你被他照顾得越来越娇气，而保姆这个角色他也是越发熟练了。

照顾你像照顾小动物一样，还让他有时会无意识的对你松了警惕。

现在你这只小动物的脑袋蹭得他有点痒，还闻了闻他领口的气味——其实莱伊因为你嫌弃他的烟味而做的吐槽都有在暗喻你狗鼻子吧……这样一想还真是像。

波本低头看你：“你说的话我可是有好好记在心上。”

——“我给你时间不代表乐意看到你身上被别人打什么标记。”

你对他的独占欲从日常时间朝往来人群上扩散。

这点是预料之中的，倒不如说你现在才提出这事才叫人惊讶。

最初他以为是你考虑到他执行任务是为了组织才没叫停。而且黑暗世界里的人，不介意这些的也不少——愉快就够了，至于对方游走情场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