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钱二虎却带着钱武登了门。
方才与钱武攀谈时,孙丰年已然盘算好,还是将媖娘嫁到钱家去最好。
虽说聘礼只有二十两的聘金和外头抬来那些东西,可钱家在镇上也能说得上话,来日自然不怕里长寻他麻烦。
况且钱武能帮他的可比沈清衍一个教书先生多得多。
待日后两家成了亲家,说不准还能让钱武把孙荣也带到镇上去,捞个衙差或者捕快当当,那多好啊。
孙丰年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难得笑着对傅媖道:“媖娘,你钱武叔人敞亮,说带来的东西你要是觉得还有缺头就与他说,回头补上,你现下就去外头看看吧。”
这话几乎算明示,是要傅媖选钱二虎的意思。
傅媖却没理会他,偏过头去,看向范三娘。
范三娘早就端坐了回去,神色淡然,目光沉静。
听出孙丰年话里的意思后,她也并不慌张,从容地对上傅媖的目光。
看着那双眼,她再度想起方才范三娘低声同自己说的那番话。
除了那句很能宽慰她的“但凭心意”,她还说,沈郎君来时特意嘱咐要告知她家中境况。
听她说,那位沈郎君在镇上一户员外家做西席,教几户人家的子弟读书,只是他自己身体稍弱了些,母亲眼下亦是卧病在床,且还有一位尚未婚嫁的小妹。
这样的家境确实算不上好。
可傅媖只是略一沉吟,就笑起来。
他不是叫自己“但凭心意”么?
她倒确实想试试这么做。
傅媖想定,转头笑吟吟地对孙丰年道:“姨夫,这恐怕不妥。钱叔抬爱,我自是感激,只是我却早已有亲事了。”
她又抬手指一指范三娘:“钱武叔,这位范娘子就是来替我未婚夫婿下聘的。”
“我替姨夫和您赔个不是,没一早与您说明清楚,害您白跑这一趟。”
钱武微微皱眉,倒没恼。
他顺着傅媖手指的方向看一眼范三娘,又看了看自家那个几乎快把头杵到地里去的傻侄儿,再联想到傅媖方才把二虎叫出去说话,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武叹息一声。
罢了,他回去后好好劝劝二虎才是正理。
话已说开,他们自然不便久留。
朝孙丰年拱拱手道:“既如此,倒是我打听得不清楚,白闹出一场笑话来。孙叔,那我便带二虎先回了,来日得空再来与你吃酒。”
说完他站起身,不顾孙丰年急切的挽留,径直走到二虎面前拎住他的脖领,微微使力,道:“走了,别在这耽误人家正事。”
二虎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游魂似的跟在他身后漫无目的朝外走去。
走到院中,他沉默地望着钱武指挥那些人把抬来的东西再原模原样地抬回家去。
临走前,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媖,又匆匆低下头去。
他不想叫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那太丢人了。
*
钱家人一走,王婆子自觉没热闹可看,余下的也不适合再看下去,当下也带人离开。
一下少了许多人,方才还狭小的院子此刻竟也显得有些空荡了。
孙丰年面色阴沉,等估摸王婆子已经走出老远,突然爆喝一声:“你这丫头如今能耐了,竟敢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胆子!”
傅媖不疾不徐道:“自然是你给的,要不是被你逼着跳了一次河,我还真生不出这么大的胆子!”
孙丰年一噎,越发暴怒,气急之下抬起手就要朝她抡来,带起掌风。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清清泠泠的嗓音:“孙郎君,聘礼您既已收下,就是承认沈郎君与媖娘的婚事。即便尚未成婚,她也是沈郎君未过门的娘子,您不过是姨丈,无权管教于她。”
那妇人明明身量不及自己,可冷冰冰的目光往他身上扫来,竟刀子似的将他从头割到脚。
孙丰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范三娘的注视下不甘地收回手。
他沉冷道:“你要这么说那就赶紧把日子定了,叫那姓沈的小子给她领回去,我们家可盛不下她这尊大佛!”
说罢,他狠狠剜了傅媖一眼,摔门而去。
孙丰年一走,李兰花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她自小也是镇上长大的,可这的气度瞧着瞧着与人都不同。
连他爹在她跟前都说不上话,她就更别提。
于是她也拔起腿来就要走。
谁知那范娘子却将她叫住,客客气气地问:“李娘子,沈郎君叫我问他与傅娘子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可好?”
不等李兰花说话,她又转头看向傅媖,唇角微微带笑:“沈郎君说,若傅娘子有更合心意的日子,也可按你的意思来。”
李兰花便知自个儿实则说不上话,全凭这丫头说了算。
傅媖笑着对上范三娘那双温和的眉眼,说:“请您代为转达,我觉得下月初六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