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倚威随口答:“突击巡察。”
校尉又打量他一阵,忍不住问:“袁司直怎么这般打扮?”
“天气太冷。”
“那您这声音又是……”
“偶感风寒。”
校尉再瞟两眼袁倚威唯一露在外面的脸,迟疑道:“袁司直……是不是清减了些?”
袁倚威还是随口答:“路上辛劳。”
校尉点点头:“怪不得。总觉得您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却也说不上来。末将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还好自己与袁以和是一母同胞啊!
只不过,即使他们长得再像,误把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人看作是自己的相识,总也不太可能。
袁倚威大着胆子道:“你我上次见面是何时来着?有些记不清了。”
“您不记得也正常,”校尉一笑,“末将之前仅仅和您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尚不便相互通名。只是瞧您和太子袁太师清容如出一辙,心下便已有了分晓。”
原来校尉是按着他们父亲的脸认人啊……
这倒好办了,校尉不熟悉袁以和,就是自己有哪里装得不像,他也看不出来。
袁倚威不觉扬了扬头,没多久便与校尉行至一处小帐。
“那人便在这里了,”校尉掀起帘子,“袁司直请。”
袁倚威暗暗屏住一口气,垂首走进小帐。
公主和她带的那个索度苏鲁玛,两人也不知究竟是谁被抓、谁在逃,总之无论是谁,都不是笨的,看到自己就该明白是叶护带人来营救了,形势未明之前,绝不会胡乱讲话再生事端。
袁倚威抬起头,看清帐中那人鼻青脸肿的面容,表情却是一愣。
放火信被抓的人怎么是岳西楼啊!
公主去哪了!苏鲁玛去哪了!
岳西楼见了他,显然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起身便扑向前:“袁少——”
“杀才!”
袁倚威反应极快,不等他把自己名号叫全,抬脚就给人踹了回去。
岳西楼向后一跌,没说完的半截“救命”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转眼又被看守的士兵扭着肩膀按在地上。
校尉已经跟进来,袁倚威再不给岳西楼张口的机会,出言叱骂那两个看守的士兵:“连个人都看不住,由着他往本司直身上冲,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吼得太用力,昨夜伤了的嗓子再次受到牵扯,袁倚威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间关人的小帐也不会备着水,校尉赶紧使了门外的人去取,自己则走上前,一手搭住袁倚威肩膀,一手去他后背顺气。
袁倚威不愿被人随意触碰身体,甩开他自去一旁咳嗽不止。终于等了水来,袁倚威接过碗抿下大半,咳嗽才渐渐平息。
岳西楼被人按在地上,偷着抬眼打量。
模样是袁少卿不错啊,怎么成了“司直”,人还变得这么凶?那一下子正踹在他受过枪伤的胸口上,本来自己就被这些周兵揍了半宿,挨他一脚,好悬没背过气儿去。
还有,袁少卿这嗓子又是怎么了?
岳西楼想不清楚,但隐约也觉出些不同寻常,不敢再主动开口,只等听袁倚威出言。
袁倚威缓过劲儿,把水碗递回给校尉:“他都交代什么了?”
校尉垂眼看看,回神接过碗来:“据他所说,自己是一个制售烟花的贩子,昨夜被抓过来,不知为何却早早醒了。他想办法下了车,见四周殴斗,怕殃及自身,于是躲去了无人的工棚,不想碰上一群偷偷取暖的铁匠,彼此起了冲突。几人争执扭打,不小心引燃了他随身带着的一支烟花,并非是向外示警报信。”
袁倚威又问:“那些铁匠不是说他还有个同伙吗?他没交代?”
岳西楼瞬间明白袁倚威想问什么,不等校尉开口,抢白道:“小的何曾有过什么同伙!
“那些光棍儿爷们儿馋疯了,非说在小的旁边看见一个漂亮的北纥婆娘,那婆娘的一张脸还和博青山神长得一模一样。您听听这怎么可能!那工棚又暗,不是他们做梦看花了眼还能是什么!
“各位老爷大人,小的就是个普通贩子,能说的都说了,根本不知道那什么北纥婆娘在哪儿。您就行行好,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袁倚威听懂了。
岳西楼是想告诉自己,之前他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北纥女人——也就是公主,然而他现在已经和公主走散,不知去了何处。
这是好事。
至少公主没有落在这群贼兵手里,等一会儿两边打起来,就不必担心他们拿公主来要挟。
还有这个岳西楼。
看他此副模样,被抓后实在没少遭罪,坚持到现在还没把公主供出来,也算有些义气。
袁倚威有心救他,便故意道:“这厮着实嘴硬。即使一个人能看错,一群人还能都看错不成!你们也是没用,这么半天了连一句实话都问不出。把他的命留好了,等我把正经事儿办完,再来亲自审他!”
说完转身走向帐外。
校尉连忙帮着掀开帘子,随在他后面出来,又向门边拿水的那个兵卫使个眼色,一起跟上同行。
所需的讯息已经到手,现在只要找一个无人关注的时机,将约定好的信号传递出去即可。
袁倚威物色着背人且开阔的地带,一边走,一边听校尉在身后发问。
“袁司直此番想从哪里开始看起?按以往吴司直的惯例,都是先去库房点验。”
“如此便还按惯例行事。”
校尉点点头:“甚好。”
——然后拔刀便向袁倚威身后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