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说:“重要么?我问的是你月考为什么没去。”
季风叹了口气:“有事,在医院。”
老爸估计是又在忙,说话越来越急促:“什么人住院了?需要你这样费心。你老妈当时住院,你可看都没看。”
那是我没看么?那是压根我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出院了,你们想让我参与,好歹通知我一声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死刑了,我他丫的……操!
季风忍着怒火,他真的搞不懂老爸老妈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呢,为什么总是要质问自己。
“朋友。”
老爸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你谈恋爱了?”
……这个年纪稍微有一点“出格”的事情都要和恋爱、早恋扯上关系,生怕谁带坏了谁。
季风呵了一下:“我男朋友。”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去你大爷的吧!琢磨吧!愤怒吧!
男朋友。
这词真够新鲜的,头一次从自己脑子里浮现紧接着就从嘴里吐出去了,保证也是老爸头一次听说。
季风走到方便转移病人建的通桥边,两侧是封死的落地玻璃,前头是红灯,脚底下停了几排的车,喇叭声络绎不绝,脑子里乱七八糟——考试、北京、爸妈、云贺、以及那个新词男朋友像一群蜜蜂,在脑海中盘旋碰撞,想不清楚也理不清楚。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云贺,别的都先滚吧。
走廊上传来急忙的脚步声,他侧过头往那边一瞥,许言川?
是云贺怎么样了么?季风大步朝病房跑过去,是好事还是坏事,是醒了还是睡了……
医生和护士已经先一步进去了,季风双手撑到门口,抬起头就看到医生在病床边的病案本上写着什么,他握紧拳头,每一步都如同走在云上,轻飘飘地,医生转过头朝他点了点下巴。
醒了么?醒了?
季风眨着眼睛看向病床上的那人,那人醒了。云贺半眯着眼睛看着季风,想抬手又使不上劲儿,只好点了点食指。季风捂着眼睛愣在原地,肩膀遏止不住地颤抖,小声呜咽:“云贺。”
云贺醒了。
活蹦乱跳的云贺回来了。
医生说了些什么,他听不到;等回过神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他俩了。一个躺在病床上,眼泪从眼尾滑落;一个站在病床边,捂着眼睛掉眼泪,他看都不敢看云贺。
失而复得的第一感觉是害怕,害怕眼前一切都是海市蜃楼,是回光返照,又害怕再次失去。
季风抹了抹眼泪,撇着嘴,满脸委屈地蹲在床边,牵着云贺的食指:“云贺,我好想你。”
云贺朝他眨了眨眼睛。
太虚弱了,这会儿还说不出话,云贺也有说不出话只能听自己讲话的时候啊。季风继续说:“云贺,我好害怕。”
云贺眼尾又闪过一丝光亮。
傻子,我都在你跟前呢,害怕什么。
季风还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些话说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在说出去之前没有人能预料到谁的反应,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不好的;有些人因为一些话走近,也有一些人因为一些话离别。
一些话,季风现在想说的话,或许会让他和云贺走向陌路,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那他宁愿不说,烂在肚子里吧。
只要,云贺平平安安就好。
季风把手机壳后面的平安符取出来,放在云贺的枕头下面。云贺刚醒过来又要闭上眼,季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晚安,宝贝儿。”
季风靠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床上的云贺再次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
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感觉,让他觉得不爽;他想慢慢来,但好像没有慢慢来的机会,什么都是还没抓住就溜走了,还没琢磨清楚就已经过去了。
比如,他和云贺。
看不见云贺炽热的眼神,他终于敢想一想他和云贺的“事”了。
世间的一切不过是推理,从起因推理到结果,或者从结果倒推回起因,因为,所以。因为什么,还不清楚,季风只能从结果倒推。
我喜欢云贺。
他终于敢想了,甚至在脑海中念叨了十几遍。
长这么大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想法,想对这个人好,想保护这个人,想一直能看到这个人。季风甚至没有思考这个人是个男生的事情,重要么,管他呢……
但他能么。他能一直对这个人好么,他能一直保护这个人么,他能一直看到这个人么。光是最后一点,好像就做不到。云贺要留在这里,而他两年之后就会回北京,要为了云贺留在这里吗?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云贺因为“家”在这,要留在这;那我呢,我是因为“家”在北京,所以要回北京。
每个人都要回家,谁为了谁改变、妥协、迁就,都不合适。
但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要如何,这段感情呢?势必要如潮水一般,遇见礁石就各奔东西。
云贺已经失去了太多了,不能让他再失去什么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云贺也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可能是女孩也可能是男孩,但不会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