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川说:“那就这样,寿星都这样说了,那咱就在家里。”
□□和巴雅尔醒了也过来了,一群人在房间里又玩起来。
云贺从给老爸老妈拿的苹果里挑了个又大又红又脆的,“咔嚓”一口咬下去:“不好意思啊,最近你们儿子长身体呢,饿得快,我吃个苹果,您们不介意吧?”
他正啃着苹果呢,就听到树林里的动静。那人沿着他进来的路走进来,云贺眯着眼睛看他:“你来干什么?”
李一凡把手里的一兜纸钱往身后藏了藏。
云贺走到他面前:“我说过没?你不许来看我爸妈。”
李一凡抬眼看着他,轻轻地喊:“贺儿。”
云贺推了他一把:“别这样喊我!李一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能老实点待在您该呆的地方么?”
李一凡默默流眼泪:“贺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知道个屁!”云贺拽着李一凡领子,把人拽到老爸的坟前头,“来,跪!跪啊!你是不是还打算给我爸磕几个?”
云贺冷着脸站在他面前,李一凡瘫坐在泥地上看着云叔的坟。
“李一凡,我爸为什么死了,你比我清楚,你比我早知道好几年,你他丫的瞒了我那么久,你心里有没有过一秒觉得对不起我的时候!”
“你没有!李一凡,你看着我发疯抓狂,看着我跪在院子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我爸,看着我接受了我爸死了这件事,你丫的看了六年!”
“等我知道是你爸把我爸给害死的时候,咱俩玩了六年!你他丫的瞒了我六年!”
你让我最后知道真相了,都没办法说一句话。李一凡,你丫的做的真绝。
云贺知道爸爸走了,但不知道到底怎么走的,没有人告诉他。
他就自己猜,猜来猜去搞得自己越来越难受,那段时间身边只有李一凡这个和自己同病相怜都死了爹的人陪着,两个小孩每天都在一块。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云贺在说,说他和爸爸的过去,因为人会长大会对小时候的事情慢慢忘掉,但他不能忘记老爸。
他就说呀说呀说,直到那天看见李一凡给奶奶拿了钱。
他质问李一凡你为什么给我奶奶钱,李一凡还在撒谎说是社区给的养老金。
云贺不信,但那个时候奶奶已经记性不好了,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他就自己个跑去老爸坟上,那天下着大雨,这儿不经常下雨,下那么大的一场雨会印象很深刻。
再也没下过如瀑布一般的雨了。
李一凡跪在老爸的坟前头,哐哐磕头。
他说:“叔,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一家。”
云贺跟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对不起谁?”
蒙着乌云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橘红色的闪电,再如神经末梢一般分支。从天而降的雨水打湿树叶,树叶打着转地向下坠落,落在两个男孩脚边。
云贺站着看着他,手指在兜里一个劲地发抖,他甚至不敢听李一凡的回答。他想逃离这儿,但双腿似乎被下了咒语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一凡胆子小,云贺蹲下来看着他,满眼期望:“小凡,你把话说清楚。”
李一凡一边摇头,一边往后躲。他也在发抖,在害怕。
云贺伸手搂着好友的肩膀:“小凡,你别怕。”
李一凡一直在流泪,他哭着说:“贺儿,你别怪我,你别怪我。”
云贺手指抖得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听见李一凡说:“贺儿,是我爸害死了你爸,是我爸疲劳驾驶撞上你爸了,他们一块死了。”
云贺说不出话,甚至连喘气都做不到了。那天没有下雪,可他仿佛处在冰窖之中,失去所有感官,听不到声音,只有慢慢离去的李一凡的哭声,也看不到了。
他像小婴儿一样沉睡在那儿,直到看到爸爸妈妈站在一个发光的门后朝他招手。
爸爸妈妈。是你们么?
那天胆小的李一凡背着云贺穿过几十个坟头,把他背到路边拦了一辆车送去医院。
大病一场。
等云贺醒了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李一凡了。
李一凡还是按时给赔偿金,云贺退回去了几次,李一凡就变着法子送。
他不需要这些钱,他就希望从此生活里再也没有“李一凡”这个人,一看见李一凡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想起爸爸,想起独一份的死透了的友谊,再无生还的可能。
“李一凡,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行么?”云贺像几年前一样蹲下来看着李一凡。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爸也死了,我都知道!但是李一凡,你他妈的骗了我六年,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等我咽气了也不知道真相,你他丫的真狠。
李一凡摇摇头:“贺儿,是我对不起你,我……我真的不敢说。”
云贺问:“你为什么不敢?我能把你怎么着了!”你只要主动告诉我了,我能怎么办。他们已经死了,你想让咱们的友谊也一块陪葬么。
李一凡咆哮:“我害怕!我害怕你讨厌我!我害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云贺一只手捂着眼睛哭泣。
李一凡呜咽地重复:“贺儿,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