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找妈妈了。
爸爸不要小云儿了。
“啪嗒”一声,眼泪不小心洇湿了金元宝。
老爸。还要小云儿么。
奶奶说,爸爸妈妈变成星星了,你是小云儿,爸爸妈妈喜欢躲在你后面看着你。
生活如果是捉迷藏的话,那爸爸妈妈赢了。
云贺起身走上二楼。
这是他和爸爸的二楼,奶奶腿脚不好,一直住在一楼。爸爸说这里是他们俩的秘密基地。
云贺窝在沙发上,太久没打扫了,沙发上落了一层灰。
他伸手捂着脸,小声地呜咽。
小时候年纪小心智不成熟,不理解什么是去世,甚至在他真正明白死亡的含义之后,他都没有见证过任何人的离开。可越是这样,越是对父母的离世念念不忘,每每回想起来,都是剜心之痛,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他们离开了。
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远了,连道别都没有,连送他们最后一程都没有,连埋在哪里了都是几年后才知道的。
他们在他的笑容中永远的离开了,连身影都是模糊的。
季风拿着换洗衣服靠在二楼的墙壁上,沉默地听着云贺的哭泣声。
这是头一次听到云贺真的哭出来,而不是默默流泪。
云贺总是在笑在闹,可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都格外的安静,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哀伤,那是一种难以察觉又难以忽略的悲伤。
宝贝儿,你真的开心么。
季风悄声地走下楼,进了自己房间。
他从摞着的几本书里抽出来英语习题集,拿了俩耳机塞进耳朵里,播放英文歌,沉浸在二十六个字母排列组合中。
有些伤口是可以给人看的,有些伤口是碰都碰不得的,只要靠近了就隐隐作痛。
如果云贺想哭,就让他哭;如果云贺想笑,就陪他笑。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云贺,云贺,满脑子都是云贺,英语单词变成了看不懂的玩意儿。
季风摸出来手机给云贺发消息。
【季风】宝贝儿,饿了
【季风】等我写完英语题之后,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季风】宝贝儿,爱你
季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重新捞过来习题集开始看。
等写完最后一篇阅读的时候,手机响了。
【云加贝】好
【云加贝】去吃麻辣烫吧
【云加贝】宝贝儿,爱你
季风扫了一眼阅读答案,操!错了一半!
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边穿边敲云贺房间门。
“进来吧。”云贺说。
声音听不出异常,看来云贺同学已经治愈好自己了,接下来就是你季风同学不要露馅了!季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抓了抓头发,按下把手,走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云贺同学身上的橘红色卫衣亮瞎了眼睛:“穿这么好看?”
云贺噘噘嘴:“我不穿都好看。”
季风点头:“那确实。”
云贺又抓了顶毛线帽,也是橘色的,戴在头上跟橘子似的。他又拿了顶同款不同色的递给季风:“灰色的,和你外套挺搭的。”
季风接过去,站在云贺旁边挤镜子:“宝贝儿,我帅么?”
云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看跟谁比了。”
季风笑嘻嘻地拽着云贺出了门。
九点多,大街上路人很少,只有几家店还亮着灯开着门。冷风倒灌进脖子里,冷得身上鸡皮疙瘩跟米粒似的站起来,季风伸手捏了捏云贺的手指:“冷么?”
云贺耸着脖子:“有点儿。”
季风把云贺拉到自己后面,拽着他两只手伸进自己口袋里:“给你挡挡风。”
云贺笑出声:“你弱智吧,咱俩都一样高。”
季风扭过头和他差点啵一个,往他脚上看了一眼:“你作弊!谁这个时候穿雪地靴啊!”
云贺抽出胳膊,搭在季风肩膀上,往上使劲一跳:“你背背我。”
季风夹紧胳膊夹着他大腿:“背。你搂着我脖子,别掉下去了。”
云贺“嗯”了一声,下巴垫在季风肩膀上:“季风儿。”
季风说:“在呢。”
云贺又喊:“季风儿。”
季风说:“在呢,宝贝儿。”
云贺伸手掐着他脖子,假装使劲:“季风儿哥哥有几个宝贝儿啊。”
季风歪着脑袋,佯装思考。
云贺“靠”了一声:“还需要思考!你是不是数数呢,数的过来么!”
季风笑了笑:“季风哥哥就你一个宝贝儿。”
云贺小声儿地在他耳边说:“谢谢,宝贝儿。”
季风把人往上扽了扽:“贺儿,你……是不是吃胖了点。”
云贺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去你丫的!那是衣服沉行不行!”
“嘿!”从他们对面的路边传来一嗓子。
云贺和季风都抬头往那边看。
我操!图康!班主任!
云贺惊悚地拍了拍季风肩膀,咬着牙说:“快快快,放我下来!”
季风一撒手,云贺就滚下来,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街上都没几个人,过路的车也没多少,班主任等着绿灯一亮,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仿佛来取他俩狗命一般。
班主任站在他俩跟前:“你俩干嘛呢?大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