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翊想了想。“本来计划是八月二十六日,但现在看来等不到那天了。与其等别人替我们公开,不如我们自己来。”
“什么时候?”
“尽快。”盛翊说,“这一两周。”
夏方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笃定。“好。”她说。
那晚,盛翊送夏方深回家。车停在楼下,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车内的灯关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车厢染成一种暧昧的橘黄色。
“方深。”盛翊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夏方深笑了。“记得。你去收身份证,你嫌照片拍得不好看。”
盛翊也笑了。“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好看。”
“我戴着鸭舌帽,素颜,黑眼圈很重,哪里好看?”
“眼睛。”盛翊说,“你的眼睛很好看。现在也是。”
夏方深看着他,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棕色的,里面有她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晰。
“盛翊。”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盛翊看着她,慢慢地笑了。“我也是。”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夏方深和盛翊在工作室的三楼待了一整个下午。
他们在准备公开的内容。不是简单地发一张照片配一句话,而是要认真地想清楚——用什么照片,配什么文字,什么时间发,发在哪个平台,发完之后怎么应对评论,怎么面对粉丝的反应。
易明会也来了,带着他的团队。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电脑、手机、打印出来的各种方案,像在开一场重要的策划会。事实上,这确实是一场重要的策划会。
“照片用哪张?”易明会问。
盛翊看了夏方深一眼。“你决定。”
夏方深想了想。“那张在湖边的背影照。”
那是六月去水库的时候拍的,两个人坐在湖边,背对着镜头,看着远处的日落。照片里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出两个人的轮廓——他比她高很多,肩膀很宽,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背景是橘红色的湖面,和即将沉入山那边的太阳。
“这张好。”易明会说,“有美感,又不暴露隐私。如果以后有人要追着骂,也骂不出什么具体的点。”
夏方深点了点头。“文字呢?”
盛翊想了想。“简单一点。”
“多简单?”
盛翊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递给夏方深。她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她。夏方深。我爱她很久了。
只有七个字,和她的名字。
夏方深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很久了。三个字,涵盖了五年分离和一年重逢,涵盖了所有等待、想念、后悔、重逢,涵盖了那些他在歌里写过无数遍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好。”她说。
时间定在八月一日,晚上八点。盛翊说,八月一日是新的开始。夏方深觉得他说得对。
七月三十一日,公开的前一天。
夏方深没有去上班。她请了一天假,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拖地、擦窗、洗床单、换被套,把衣柜里换季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把冰箱里过期的东西全部扔掉,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插在花瓶里,放在餐桌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概是在用劳动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明天的事。
下午的时候,李瑞来了。她提着一袋子零食和两杯奶茶,一进门就大喊“夏方深你出来接驾”。夏方深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站在玄关,手里大包小包,一脸“我来陪你”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哭什么?”李瑞放下东西走过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还没公开呢你就哭,公开了怎么办?”
“我没哭。”夏方深吸了吸鼻子,“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假了。”李瑞理直气壮,“闺蜜要公开恋情了,我不陪她谁陪她?”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李瑞把奶茶递给她,自己拆了一包薯片。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谁都没有认真看,只是当背景音。
“方深。”李瑞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夏方深喝了一口奶茶,珍珠QQ弹弹的,嚼起来很有劲。“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李瑞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行。”她伸出手,握住了夏方深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夏方深看着李瑞,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遇到了盛翊,而是遇到了李瑞。盛翊给了她爱情,李瑞给了她友情。两种不同的爱,都同样珍贵。
晚上,盛翊打电话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夏方深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层薄冰,下面是滚烫的水。
“紧张吗?”他问。
“你问过了。”夏方深说。
“再问一遍。紧张吗?”
夏方深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的夜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盏不肯熄灭的灯火。“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盛翊说,“方深。”
“嗯。”
“明天晚上八点,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看评论。”
夏方深笑了一下。“你不看我也会看。”
“那就不要一个人看。”盛翊说,“来我这里,我们一起看。”
夏方深想了想。“好。”
挂了电话,夏方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凝固的闪电。她盯着那条裂缝,想着明天,想着八点,想着那条微博,想着发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想着想着,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而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盛翊在她身边,李瑞在她身后,她自己——也在。
八月一日,晚上七点半。
夏方深在盛翊工作室的三楼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盛翊给她倒的温水。盛翊坐在她旁边,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微博的编辑页面。照片已经选好了,就是那张湖边的背影照。文字也已经写好了:她。夏方深。我爱她很久了。
只差最后一步——点击发送。
“准备好了吗?”盛翊问。
夏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
盛翊看着她,慢慢地笑了。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和那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的那一刻,夏方深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窗外还有蝉鸣,客厅里还有空调嗡嗡的声响,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但她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盛翊的呼吸。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消息、评论、转发、点赞、私信——所有的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盛翊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夏方深。
“怕不怕?”他问。
夏方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紧张、那点期待、那点藏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的释然。
“不怕。”她说。
盛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他们向整个世界宣告——这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