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掌心慢慢合拢,握紧了。
“盛翊,你送我回家的时候也给你录个指纹吧,你之前的愿望是让我来你家。那我的愿望就是,你也可以来我家。不是来做客,是回来。”
盛翊没有说话。但夏方深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到他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没有说“别哭”,只是抱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梳着,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祝福。
那天晚上,夏方深第一次在盛翊家过夜。三楼的卧室不大,床也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床,就是一张普通的双人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盛翊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枕头套好,放在他的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摆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对终于团聚的人。
关灯之后,两个人都躺在黑暗里,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夏方深侧躺着,看着那些光影慢慢移动,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方深。”盛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夏方深笑了一下,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那就不睡。”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握着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隐约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偷偷放,被风送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方深。”盛翊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一把钥匙吗?”
“为什么?”
盛翊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过年了。”
夏方深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以后都不会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夜深了,连这座不夜城也终于露出了疲惫的一面。但在三楼的这间小卧室里,有人还醒着,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在这个冬天的末尾,等待着春天。
大年初三,夏方深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和在她家一样。她眯着眼看着那道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光,心想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从来记不住拉窗帘。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但枕头上有压痕,被子掀开一角,人应该刚起来不久。她穿上他的拖鞋——太大了,走起来啪嗒啪嗒的——走出卧室,顺着香味找到了厨房。
盛翊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卫衣,没有系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专注地盯着锅里的东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她穿着他的拖鞋、他的旧T恤当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早。”他说。
“早。”夏方深打了个哈欠,“今天做什么?”
“鸡蛋饼。”盛翊指了指灶台旁边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鸡蛋饼零失败教程”。
夏方深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饼的形状不太圆,边缘有点焦,但整体看起来比上次的煎蛋好了很多。盛翊把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切成四块,推到她面前。“尝尝。”
夏方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面的比例刚刚好,鸡蛋和面粉融合得很均匀,葱花放得不多不少,咸淡适中。她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盛翊,盛翊正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好吃。”她说。
盛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练了好几天了。”
夏方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因为这几天没睡好而残留的青色,看着他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认真了。做鸡蛋饼要练好几天,追一个人要花五年,等她准备好要等不知道多久——他从来不催,从来不急,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不依不饶地、像一棵树一样扎根在她生命的土壤里,慢慢地、坚定地生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她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什么是幸福?她以前觉得幸福是一个很大的词,需要很多条件才能实现。但现在她觉得幸福很小,小到只是一顿早饭,一束阳光,一个不用赶通告的早晨,和一个愿意为她练了好几天鸡蛋饼的人。
她拿起第二块饼,咬了一口,在阳光里笑了。